“所以,在教主眼裡,我蘇昌河,就是這塊任你拿捏雕刻的木頭?”
“提線木偶,和握在手裡的刀,你想當哪個?”
蘇昌河挑眉,笑容不變:“就不能是握著刻刀,雕刻木頭的人?”
時苒輕輕搖頭:“可惜,雕木頭的人,是我,只能是我,也只會是我。”
月光如水,兩人一站一坐,距離不過三步。
蘇昌河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眼神深處那種玩世不恭的底色褪去。
他朝前又走了一小步,離時苒更近。
他站著,她坐著,按理說該是居高臨下。
可不知為何,蘇昌河卻驚覺,自己彷彿才是被俯視的那一個。
“教主說打算去天啟城?”
“嗯,去逛逛,暗河大家長,將會親自動身,試探我的深淺。”
蘇昌河眼神微動:“所以?”
“所以,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麼?”
“你和蘇暮雨不同,蘇暮雨或許厭惡黑暗,但他更習慣秩序,而你,你厭惡殺戮,卻也習慣了它。”
“它早就滲進你的骨頭縫裡,和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一切都融合在一起,分不開了。”
“暗河能存在這麼久,從來不是因為三家並立,而是因為你們,是被特意培養出來的刀,這些,不必我多說,你比誰都清楚。”
“想不到,教主對我們暗河的家務事,知曉得如此清楚,怪不得能輕而易舉,拿下西南道。”
“有些事,只要發生過,只要有人知道,就瞞不住。”
“區別只在於,知道這件事的人,有沒有資格知道真相,又有沒有能力,去改變點什麼。”
蘇昌河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教主這麼說,我就更好奇了,特意培養我們的人,是朝廷?”
時苒抬手指了指天啟城的方向。
“不夠準確。”她糾正,“不是朝廷,是蕭氏,蕭氏掌控影宗,影宗掌控暗河,你們接的每一個任務,殺的每一個人,握在誰手裡,真的不知道嗎?”
“像你這樣的人,暗河裡有多少,有多少是街頭撿來的乞丐,有多少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又有多少是親眼看著親人被殺,然後被救回暗河,培養成殺人工具的?”
“一條人命,對暗河,對影宗,對天啟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來說,算什麼,不過是個數字,可對於那些只想安安分分過日子卻莫名其妙家破人亡的老百姓來說呢?”
“痛苦是無法比較的,千斤棉花和千斤鐵一樣重。”
“所以,蘇昌河,你真的不想脫離這種掌控嗎,不想帶著暗河,真正走出那片見不得光的陰溝,去看看太陽底下,到底是什麼樣子?”
夜風拂過,帶著朔風城特有的沙塵氣。
蘇昌河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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