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灰和泥垢一層一層地擦掉,底下露出的皮膚白淨得不像話。
時苒的臉蛋,哪怕有幾道猙獰的紅疤,也能看出來底子極好。
眉眼彎彎的,鼻樑小巧挺直,嘴唇是天生的淺粉色,像早春剛開的桃花瓣。
那雙眼睛尤其漂亮,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委屈,乾乾淨淨的,乾淨得讓人想哭。
張秀蓮使勁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酸澀逼回去,又拉過她的手來擦。
那雙手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指上好幾個凍瘡,腫得跟小紅蘿蔔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擦著,剛握住她的手腕,時苒就猛地縮了一下。
張秀蓮心裡一緊,趕緊把她的袖子往上拉。
袖子拉到小臂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圈青紫色的印痕,像是被人狠狠地掐過擰過,紫得發黑,襯著她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觸目驚心。
再往上拉,又看到了兩道舊傷疤,結了痂又被撕開,反反覆覆,新傷疊著舊傷。
張秀蓮的手抖了起來,她扭頭對劉冬勤說:“小劉,你去村口小賣部買桶泡麵,泡好了端過來。”
劉冬勤看著她發紅的眼眶,什麼也沒問,快步走了出去。
院門關上的聲音傳來,張秀蓮才深吸了一口氣,把時苒拉到自己面前,輕聲說:“苒苒,姨看看你的傷,好不好?”
時苒眨了眨眼,沒聽懂似的,但還是乖乖地站著沒動。
張秀蓮掀起她的衣服下襬,一層一層地往上卷。
衣服很久沒洗過了,布料硬邦邦的,有些地方粘在皮膚上,她不敢用力,一點一點地揭開。
時苒的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肩胛骨上橫著兩條皮帶抽出來的長痕,結了暗紅色的痂,痂旁邊又添了新的青紫。
脊椎兩側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有的泛黃,是舊的,有的紫得發黑,是最近幾天才打上去的。
腰窩上有一道最深的傷口,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開的,結了痂又被扯裂,乾涸的血跡和衣服粘連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她揭開的時候,痂下滲出了新鮮的淡紅色液體。
時苒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卻一聲沒吭。
張秀蓮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怎麼忍都沒忍住。
“疼嗎?疼不疼?”
時苒轉過頭來看她。
那張乾淨了的小臉上,幾道紅疤歪歪扭扭地爬在臉頰上,可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汪清水。
她看見張秀蓮哭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抬起手來,笨拙地碰了碰張秀蓮的臉。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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