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冠,不在道觀裡清修,跑到朝堂上穿官袍、領官職、掌實權,這成何體統?
更讓他們心慌的是,少府監只是個開始。
老御史顫巍巍地出列了。
他叫孫繼宗,御史中丞,今年六十有八,鬚髮皆白,在御史臺待了三十年,以敢言直諫聞名。
他出列的時候,幾個年輕的御史下意識地想去扶他,被他一把甩開。
“官家,臣有奏。”
趙禎倚著額頭,已經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無力地擺了擺手:“何事?”
孫繼宗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畢生的力氣都凝聚在這一段話裡。
“本朝祖宗之法,自太祖太宗立制以來,女子不得臨朝,更不可立於外朝居官理事,如今太子破格擢女子為官,紊亂綱紀,顛倒尊卑,此事傳出,朝野人心浮動,士林譁然——此非社稷之福!”
他的聲音越說越激昂,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然後他向後退了兩步,目光掃過滿殿文武,眼中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決絕。
“臣請死於此丹墀,願以老臣殘軀一撞,血濺玉階,正家法國法,阻此禍亂之源!”
周遭不少官員神色激動,已有數人蠢蠢欲動,準備出列附議。
殿內的氣氛驟然緊繃,幾個武將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了腳。
時苒立在原地,神色不見半分慌亂。
她看了一眼那位慷慨激昂的老御史,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老大人且慢尋死。”
“老大人方才口口聲聲祖宗之法,那麼請問,老大人可曾真正讀懂過祖宗的立國之本?”
“太祖皇帝起於行伍,求的是天下安定、百姓溫飽,絕非死守舊文、萬事不敢變通。”
“所謂法度,是用來護社稷、保萬民,不是用來捆住天下人的手腳。”
“今日諸位怕女子為官亂了綱紀,那往年庸碌男子身居高位,誤國耗財,敗軍辱土,諸位怎麼不見有人要撞死丹墀,以正國法?”
“國之官,選的是才,不是看是男子還是女子。”
“若是有才,便是女子亦可任事;若是無才,便是世家男兒,也該摒退。”
她重新看向孫繼宗,語調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老大人要撞柱,看似剛烈,實則不過拿一己之死脅迫朝堂。”
“以死阻革新,不是守禮,是懼變。”
“若死便能堵住天下悠悠萬事,那還要朝堂論理、還要百官謀國何用。”
“真要正家法國法,不如先去整頓吏治、安撫邊地、體恤黎民,拿男女尊卑做文章,捨本逐末,於家國大計,半分益處也無。”
孫繼宗被這一連串的話堵得臉色青白交加,手指哆嗦著指向時苒:“你……你顛倒倫常!男女有別,此乃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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