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閹人,一個丞相,一份偽詔,就把朕最看重的東西送進了墳裡。”
“朕以為皇權在手,能管得住一切,可到頭來,皇權這東西,也不過是讓那幫人更怕你罷了,怕你,便不會忠於你。”
兩世了,這些話,嬴政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上輩子他做始皇帝,威加海內,睥睨天下,可看見史書上秦二世而亡,楚漢相爭,就知道他敗了。
敗給了人心,敗給了那套他親手建起來的、以一人之智馭萬民之力的制度。
“所以政哥想試試另一條路?”
嬴政轉過身,看向她,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極深的鄭重:“你給朕看的那本書,朕反反覆覆讀了七遍。”
“民族、民權、民生,你在秦時便與朕說過,如今想來,是因為天下初定,百廢待興,所以才會有皇權,因為需要統一。”
“可如今不同了,大宋的底子比大秦厚,書坊遍街,寒門亦能讀書,工商已有,海外有銀,糧食也不再似當年那般。”
“一代明君,或可保證江山傳承,可三代五代呢?”
屠龍者終成惡龍。
而且嬴政雖說不出為什麼,但對這種改天換地,有種圓滿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過玄妙,不可言,不可說。
“皇帝由朕開創,亦可由朕終結,時苒,朕看見了大秦的盛世,所以朕想看看,沒有皇帝,會是何等盛世。”
說到這,嬴政自嘲地笑了笑。
“畢竟朕會死,要是再出幾個胡亥,皇位反倒成了枷鎖。”
時苒看著他,心裡翻湧著一種難言的激盪。
她比誰都清楚,要嬴政說出這番話,有多難。
他是始皇帝,是六王畢、四海一的締造者,是兩世為帝之人。
皇權於他,如臂使指,是刻進骨頭裡的東西。
可他卻對她說:也許不該再這樣下去。
這一步邁出來,等於把自己親手築起的那座高臺,親自從地基處鑿開一道裂口。
“政哥,這條路,比打一百場仗都難,你要動的不只是朝堂上的蠹蟲,是幾百上千年積累下來的觀念。”
“皇權、族權、父權、男權,樣樣都得碰,你會被自己人罵,被後人罵,甚至可能會失敗。”
“朕已經死過一次,晚年求仙問道祈求長生,現在史書還說朕是暴君。”嬴政看著她,說得很慢,“死過之人,還怕什麼身後名。”
時苒胸口一熱,別看嬴政這般無所謂,其實他心裡還是介意的。
他修秦直道、修長城、統一文字、統一度量衡、統一貨幣,這些都惠及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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