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的琴聲陡然拔高,如鳳鳴九霄,又驟然收住。
滿院寂靜片刻,隨即爆出一片叫好聲。
她抬起頭,一眼便看見了月亮門下的嬴政。
燈火輝映間,那人負手而立,像從很深很深的夜裡走出來的一抹墨色。
時苒收了笑,起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官家怎的來了,這些猢猻也不通報一聲。”
私底下再熟悉,那也是私下,明面上還是要做做樣子的。
學生們這才看見嬴政,一個個慌忙起身行禮。
嬴政擺了擺手:“都起來吧。”
他走到廊下,隨手拿起左玉英的畫看了一眼,道:“畫得尚可。”
左玉英漲紅了臉,行了個禮,不敢說話。
時苒對眾人使了個眼色,扶搖便領著學生們退了下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嬴政看著天邊那一輪將圓未圓的月亮,道:“陪朕走走。”
兩個人出了府門,走到街上。
上元夜簡直就是一片燈的海洋。
沿街的鋪子家家掛燈,走馬燈、蓮花燈、琉璃燈,五光十色。
行人摩肩接踵,有孩童提著兔子燈從他們身邊跑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時苒與嬴政並肩而行,去了樊樓。
嬴政早就派人過來,店家趕緊將兩人引上了臨街最好的包間。
那包間三面是窗,正對著州橋方向,底下打鐵花的正到興頭。
一勺勺鐵水潑向半空,炸開成千百朵金紅色的火花,像火樹銀花,又像星河倒瀉。
嬴政倚著窗,眼底也倒映出一片五光十色。
“宮中待久了,偶爾出來走走,倒也不錯。”
時苒只拎起酒壺,給人斟了杯酒,剛準備說話,一扭頭,眼神卻猛地一凝。
窗外那道鐵花剛好騰到最盛處,萬千火星如雨般落下。
就在那一瞬間,她看見嬴政身後,有一道虛影盤繞而起。
那影子極淡,她卻看的一清二楚。
崢嶸龍形,鱗爪隱現,只一閃,便又消失在夜色與燈火之中。
不是這王朝的氣運金龍,是一種更深更古更浩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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