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當地選男丁編成軍隊,為了繼續讓家裡人過這種吃飽飯的安穩日子,誰去搗亂,他們首先就不答應了。”
“以前那邊亂的,各方勢力,從來不把老百姓們當人。”
“大唐把他們當人,他們要是自己不當人,活該被一遍遍的劫掠,屠戮,壓迫。”
侯君集說完那段話,自己先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在把那些話的重量放在手心裡掂了掂,覺得差不多了,才放下。
“党項和白蘭羌這兩處地方,拿下來,嵌入大唐的版圖,說出去是好聽。”
“這是能載入史冊的功勞。”
“但是翻看翻朝朝廷的賬本,還真能看出來,這個時候拿下,這是筆虧本的買賣。”
牛進達有些驚訝。
以前侯君集可是純武將來的,從來不會算賬,只知道,帶兵打仗,那就有功勞可以拿,有功勞在身上,就能惠及子孫。
軍中的那些中層將領們,也喜歡打仗,因為只有打仗,他們才有功勞,才能往上爬。
對外,遇事不決,那就打仗。
現在,竟然會算賬了.......
這還真是個不小的改變呢。
“不過,吐蕃人要是安分下來,三萬大軍這一趟,就白來了。”侯君集聲音不高,帶著幾分痛惜。
三萬大軍,人吃馬嚼........多少錢糧吶.......
牛進達笑了笑,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溫了,不燙嘴,嚥下去,才開口:“不會白來的,就是因為有這三萬大軍在松州駐紮著,吐蕃人才老老實實的,祿東贊在長安,也不敢放肆,相信陛下,跟祿東贊談的,一定不是虧本的買賣。”
牛進達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便是陛下想要顧及著朝廷的臉面,不計較虧不虧,咱們的太子殿下,也會精打細算的。”
“莫要忘了,太子殿下若是精打細算,那他的背後,必然有那位涇陽王殿下的力挺。”
“兩個人,一定能勸說陛下。”
“所以從大局上看,大唐,不會虧。”
侯君集把手裡那塊餅屑放回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末:“那倒也是。”
“邏些城難不難打,不在邏些,在咱們。咱們準備好了,它就不難。咱們沒準備好,它就難。”牛進達感慨著:“至少,短時間內,還不到時候呢。”
“你方才說,朝廷這兩年對外擴張得太快了。可擴張快不快,不是看朝廷想不想,是看刀夠不夠快。刀快了,步子就能邁得穩。刀不快,邁出去也是踉蹌。”
“這把刀,可不是咱們手裡握著的真刀真槍,這是把金子鑄成的刀,每揮舞一下,那就是鉅額的錢糧吶。”
侯君集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嘆息一聲。
松州的夜,比剛才又深了幾分,遠處河谷的風聲低低地迴盪著,帳外的風從簾縫裡鑽進來,悄悄帶走幾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