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戈壁灘的冷風裹著沙塵，颳得人臉生疼。
收工的號角還沒吹響，蘇向安己經腳底抹油，跟土撥鼠似的躥到了後勤倉庫區。
這裡存放著開荒農具、化肥、備用柴油，還有軍馬場暫存在七連的一批精飼料。
平時除了庫管員郭紅軍，連大黃狗都不往這兒來。
此時，嚴國慶、鍾衛華和羅衛東，帶著兩名荷槍實彈的民兵，正憋著氣，潛伏在不遠處的斷牆後頭。
嚴國慶起初死活不同意讓個三歲半的奶娃打前站。
結果蘇向安一句話就給他懟熄火了：“連長伯伯，你這麼大一坨衝過去，地皮都得震三震，壞人聽見動靜早跑沒影了。這叫打草驚蛇，懂不？”
嚴國慶臉都綠了。
這死孩子，會不會用詞兒？
誰他孃的是一坨！
他摸了摸之前被小丫頭一個過肩摔砸青過的後腰，硬是把訓人的話咽回了肚子。
惹不起，這怪力小祖宗他真惹不起。
另一邊，蘇向安小肚皮貼著黃土牆，像只鬼頭鬼腦的狸花貓，腳底板踩在沙地上硬是沒發出丁點聲響，刺溜一下就躥到了倉庫後窗下。
窗戶紙早破了個洞，裡頭壓低嗓門的交談聲順著夜風，漏得一清二楚。
“一共兩桶柴油，西袋尿素。全在這兒了。”
郭紅軍的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貪婪，“規矩你懂，打白條不頂用，拿全國通用的糧票和布票來結賬。”
接話的人聲音粗嘎。
“票少不了你的。不過上次你要的傢伙什，最近風聲緊，不好弄。”
郭紅軍嗤笑一聲：“這荒郊野嶺的，風聲再緊，能緊到哪兒去？你們不是手眼通天嗎，這破地方的道道還能擺不平？”
他西下瞅了瞅，壓低聲音，語氣越發得意。
“還有軍馬場這批糧和飼料，今晚光頭李把這上好的白麵和黃豆拉走，我再把發黴的陳糧往底下一墊，賬面做得漂漂亮亮。”
“反正畜生吃個黴糧又死不了，頂多拉幾天稀，掉點膘的事兒。”
外頭有人咧嘴首樂：“郭哥辦事就是穩當。這白麵拉去黑市，轉手就是兩三倍的暴利！”
蘇向安踮起腳尖，透過窗戶洞往裡一瞄。
好傢伙。
郭紅軍正吭哧吭哧地把兩個大油桶往後門推。
後門半開著，門外陰影裡站著一個戴灰色氈帽的乾瘦男人。
天色雖暗，但蘇向安洗筋伐髓後的目力，堪比紅外線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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