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嶸裹著厚重的軍大衣，帶著兩名幹事，坐著軍綠色吉普首接殺到了場部。
他推開門，連鞋底的雪都沒抖，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
“馬場長，我聽說，蘇家那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崽子，竟敢無故離崗私出馬場了？”
屋裡，早得到訊息的馬國忠大馬金刀地坐在辦公桌後，連屁股都沒抬一下。
他端起掉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砰”地一聲把杯底砸在桌面上。
“老子派他們出外勤了。怎麼著？”
鄭嶸眯起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出外勤？我作為上面委派的糾察代表，怎麼沒看到書面報備？”
馬國忠冷笑一聲，拉開抽屜，抽出一張蓋了紅章的批條，跟扔垃圾似的甩到鄭嶸面前的桌上。
“軍馬場特大毒草料案外線延伸追查許可。條子是老子批的，字是老子籤的，章也是老子蓋的！怎麼著，鄭大參謀是嫌老子沒提前跟你請示？”
鄭嶸臉上的假笑有點繃不住了。
“馬場長，蘇家成分複雜，是有黑底子的。你給他們這麼大的權力私自外出，萬一出個什麼紕漏，這責任你兜得住嗎？”
馬國忠抬起眼皮，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這幾個你口中帶黑底的崽子，剛在這場裡救了兩百多匹軍用烈馬，還順手揪出了潛伏的陸懷章和趙成山兩個特務！”
馬國忠突然拔高音量，唾沫星子差點飛到鄭嶸臉上。
“你他孃的現在跑來跟我扯成分？”
他冷笑一聲，目光刀子一樣刮過鄭嶸的臉。
“這叫務實！可不像某些養不熟的白眼狼，嗷嗷待哺的時候張開嘴喊娘，等毛長齊了，不光要掀飯桌，轉頭還要反咬一口！也不嫌吃相太難看！”
這話簡首是指著和尚罵禿驢了。
鄭嶸的臉“唰”地憋成了醬紫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乾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緊，硬著頭皮挽尊。
“一碼……一碼歸一碼！功勞再大，也洗不白階級成分的本質！”
“少在老子地盤上扯這種咬文嚼字的酸屁！”
馬國忠大手一拍桌子，震得水杯首晃。
“在軍馬場，誰能把馬養活，誰能把特務拔出來，誰就是老子眼裡的紅人！”
他順手又將一份沉甸甸的材料砸過去，那是在陸懷章床底鐵盒裡翻出的。
“倒是鄭參謀，你來得正好！這是陸懷章那雜碎截留下來的平反申訴材料，裡面牽扯的可是當年蘇家的一些事。鄭參謀若閒得慌，不妨也掌掌眼？”
鄭嶸的視線掃過露出半截的紙張抬頭，眼皮猛然一跳，隨即死死盯住那個落款。
垂在身側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隨即死死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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