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就入了冬，這日請安，皇后一改往日的著裝，忽然換了身素淨的衣裳。顧佳眸光微凝，立即便意識到皇后今天怕是要搞事。
她的第一狗腿金玉妍誇讚道：“皇后娘娘今兒穿得這身衣裳，花樣雖少，卻以清朗為主，看著很是大氣。”
蘇綠筠也緊跟著道：“娘娘衣裳的折枝花針法，像是我大清剛入關時，時興的繡法呢。”
陳婉茵笑著恭維，“皇后娘娘您身上這身衣裳看著頗有古風，看著也很別緻。”
皇后被誇美了，笑著道：“那看來大家還是覺得本宮這身衣裳不錯了？”
除顧佳以外的其他人齊聲回：“是。”
皇后：“本宮查了內務府的賬本，見後宮每年所費衣料之數甚巨，本宮的這身衣裳雖然是繡花，但疏落簡樸，而你們所穿的衣服，且不論衣料，便是這刺繡一項，便所費太多。後宮所飾，民間往往追捧，所以才使得京城中江南所來的衣料翻倍而漲，就是繡工也愈加昂貴。如此下去奢靡成風，還如何了得。貴妃，你說呢？”
原本皇后不問，顧佳都懶得說，但既然她非要問，那顧佳就不得不說了。
“臣妾請問皇后娘娘，若是臣妾等都不用繁複的花樣，那繡房的宮人是否要裁減？若是臣妾等不穿上乘的衣料，那以前皇上賞賜、份例裡發放的那些衣料是要放在倉庫裡生灰還是送出宮發賣？
另外，娘娘說江南的衣料翻倍而漲，那皇上是否要下令禁止江南各地進獻衣料？只要皇上下令禁止，那就沒有衣料翻倍的問題了。若是不從源頭解決這些問題，臣妾等便是做這些表面節約之事，也是枉然。”
皇后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端莊溫和的假面險些維持不住。她想節約開支是真，想順帶壓制後宮奢靡風氣，讓她們都別打扮的那麼花枝招展也是真，卻沒料到竟被顧佳三言兩語堵得啞口無言。
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一眾嬪妃皆垂首斂眉，沒人敢出聲接話。
但其實她們心裡還是更認同顧佳的話的。畢竟她們可不想天天穿得那麼普通，她們不管位分高低，都想穿好看的衣裳。
再說，她們的寵愛那麼少，手裡的都是份例裡的東西，皇后不讓她們穿這些好衣料，跟剋扣份例也沒什麼區別了。
良久，皇后強扯出一抹僵硬的淡笑，端著正室威儀緩和場面，“貴妃所言極是，是本宮思慮不周，只看到眼前表象，未曾顧及根本。此事，本宮會與皇上商議，便以後再議吧。
不過，為了節省內務府的開支，本宮決定以身作則，從今日起，平日裡的用的胭脂水粉和冬日裡的炭火要減半分發，便是擷芳殿伺候阿哥公主的奴才們也要減半。”
顧佳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她道：“臣妾自幼體寒，冬日裡最是離不得炭火，皇后下令炭火減半，跟要臣妾的命也沒什麼區別了。不止臣妾，就說海常在、婉答應她們，她們位分低微，份例裡的炭火本就是勉強夠用，若是減半，這個冬日免不得要病上幾場，到時候吃藥的錢怕是比炭火的費用都要高。
還有先帝的嬪妃們，位分低微的也不少，她們日子本就苦，若是份例再減半，這個冬天也不知熬不熬的過去，這些皇后娘娘可有考慮過？”
皇后正要說話，可顧佳卻沒給她機會，繼續道：“宮裡就這麼大，每個宮人都有自己份內的工作，皇后娘娘說要裁減擷芳殿的宮人，不知是大冬天的把他們打發出宮，還是就讓他們在內務府待著，不用幹活，平白領取份例？這些娘娘可有想過？”
皇后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下去，偏偏她還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甚至她聽起來覺得顧佳的話句句在理，是她考慮不周，險些釀成大錯。
可顧佳當眾說這些話，就是在打她這個皇后的臉，讓所有人都看到她這個皇后做的不稱職。
她好後悔自己非要問顧佳的看法，若是不問，或許她也不會說。是她錯了，不該去招惹她，可千金難買早知道，現在局面己經僵硬住了。
最後還是顧佳破了這個局，本來大冬天的，她也不想一大早的來請安，就乾脆道：“臣妾每每到了冬日就身子不適，現在頭疼的緊，皇后娘娘若是無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后勉強扯起一個微笑，“貴妃身子不好，就回去吧，你們也都散了吧。”
不誇張的說，眾人離開長春宮後，才終於敢大口喘氣。
蘇綠筠和陳婉茵默默跟上顧佳，雙雙向她行禮道謝。
蘇綠筠一想到兒子，眼淚瞬間掉落下來，“嬪妾多謝貴妃娘娘，若不是您開口，萬一永璋那裡奴才和炭火都減半，嬪妾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永璋還那麼小，就離開了嬪妾，嬪妾時常擔心那些奴才照顧不好他。嬪妾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若是有個萬一，嬪妾也活不下去了。”
陳婉茵安慰地拍了拍蘇綠筠的後背，“綠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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