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心好痛
阮翊出事一個月之後,江寂衍照常開會、應酬,出現在所有人期待他出現的地方,他的西裝還是那樣整齊修身,說話的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慢,不冷不熱,沒有人覺得他有什麼不同,可只有林政知道,江寂衍每天從車庫去公司的時候會繞一段路,經過阮翊以前來找他常停的車位。
車位現在空著,江寂衍每次經過都會放慢腳步,看一眼,然後走過去。
晚上,回到書房關上門,一天的戲才算演完。
江寂衍坐在椅子上,沒有開燈,窗外的夜景鋪展開來,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他的,他閉上眼睛,阮翊就出來了。
他想起阮翊第一次跟他回太平山,站在客廳裡不敢坐,手指攥著褲縫,眼睛東張西望,這個小孩兒可憐又可愛。
後來,阮翊坐在他車後座啃麵包,碎屑掉了一身,他皺眉,阮翊衝他笑,說“我等會兒擦”。
阮翊在電梯裡對著鏡整理頭髮,弄了半天不滿意,最後把劉海全薅上去又放下來,放下來又薅上去,然後發現他在看,臉紅了,說“看什麼看”。
阮翊蹲在陽臺上給植物澆水,兩隻手捧著,澆著澆著突然說了一句“這盆好像死了”
......
這些畫面他以前從未刻意記住,它們是什麼時候長進他腦子裡的,他也不知道,它們就在那裡,比自己以為的更深,更不容易被拔掉。
江寂衍從來沒想過阮翊會離開,他以為阮翊會一直在他旁邊或者身後半步的位置,在他車後座的左邊,在他書房門外隨時可能被敲響的地方。
那個小孩會鬧脾氣,有時又嘻嘻哈哈的,會在他不想說話的時候安靜地待在旁邊,在他說了重話之後紅著眼眶不說話,結果第二天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出現在他面前。
這些瑣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卻又無法抓握,他以為它們會永遠持續下去。
原來,有什麼是江寂衍一直忽略了的。
忽略了每次阮翊笑的時候他的目光會在那張臉上多停留半秒,每次阮翊不在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看手機有沒有新訊息,阮翊要吻他時他想吻回去。
當阮翊哭著說“我好難過”時心臟會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疼得他下意識伸手去摸那個位置。
他不知道那是愛,因為他沒有愛過任何人,不知道愛是什麼感覺,不知道那種胸口發緊,喉嚨發澀,想靠近又想推開,想留住又不知道該怎麼留的東西就是愛。
他怎麼會愛上一個利用品?
血型合適,八字相合,留在身邊有用,這才是阮翊存在的意義,但這也是他一直給自己找的理由,
那些心軟、縱容、在阮翊哭的時候擦掉他眼淚的指腹,都不可能是愛,可他錯了,他高估了自己的心,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偏向那個人,偏了很多,偏到再也回不來。
江寂衍推開那扇門,那間房在太平山房子的最裡面,門後面供著佛像,一尊一尊排列整齊,每一尊都對著阮翊的生辰八字。
他把第一尊觀音從供桌上推下去,瓷的,落在地上碎成幾瓣,觀音的頭滾到牆角,臉上的表情還是慈悲的,第二尊,第三尊......他的手被碎片劃破,血滴在白色的瓷片上,他從滿地的碎片裡撿起那些紅紙,一張張撕碎,碎片從他指間落下去,落進滿地的碎瓷裡。
那是他曾經把阮翊當作吉祥物的證據,是他害死了阮翊。
江寂衍的膝蓋壓在碎瓷片上,瓷片扎進褲子的布料裡,他沒有感覺,一想到那輛車從護欄翻下去的畫面就痛得喘不過氣。
不,阮翊不會死!阮翊怎麼可能死?
江寂衍忽然站起來,走出那間滿目瘡痍的房間,洗手,把手上的血和碎瓷粉衝乾淨,擦乾,又恢復成往常一樣。
他走到書房坐下,開啟電腦點進沒有名字的資料夾,幾千個影片檔案,按時間排序從大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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