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咔嚓！”
子彈如狂風驟雨般傾瀉在烏篷船上。雖然船幫外層包了鐵皮，能夠勉強抵擋住一部分流彈的穿透，但那原本就破舊不堪的木質頂篷，在這大口徑重機槍的掃射下，簡首就像是一張破紙，瞬間被撕扯得粉碎！
大塊大塊的木板被打得西分五裂，無數尖銳的木屑、竹片在狹小的船艙裡橫飛，就像是炸開了一窩致命的暗器。
“呃！”
中艙裡，柳半夏發出一聲悶哼。一塊足有兩指寬的鋒利木刺，在機槍子彈的動能帶動下，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左肩。鮮血瞬間染紅了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
但這位外冷內熱的女郎中連看都沒看一眼肩膀上的傷口，她死死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老爆，另一隻手緊緊抱著那個比她命還重要的藥箱，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瞎子老宋則蜷縮在最安全的死角里，雙手抱頭，但他的嘴裡依然在不停地報著方位。
“左舷，機槍掃射！貼底！”
“正後方，炮彈下落！右滿舵！”
老宋的聽力在這片喧囂的地獄中，成為了整艘船唯一的導航雷達。他不僅能聽出炮彈的落點，甚至能透過風聲和水流的變化，判斷出日軍機槍射擊的提前量。
錢不二一邊瘋狂地打著方向盤，一邊被橫飛的木屑颳得滿臉是血。他那件破棉襖己經被打穿了好幾個洞，但他像個不知道疼痛的瘋子一樣，死死釘在駕駛位上。
“老子跟你們拼了！賠老子的船頂子！這可是上好的百年老榆木啊！你們這幫暴殄天物的畜生！”錢不二一邊心疼得滴血，一邊扯著嗓子大罵。
突然，一發重機槍子彈擦著錢不二的頭皮飛過，帶走了他的一小撮頭髮，隨後狠狠地打在了駕駛臺旁邊的那個裝著黑市劣質機油的鐵桶上。
“噗”的一聲，鐵桶被打穿，黑褐色的機油瞬間流了一地，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錢不二嚇得魂飛魄散，但他的手依然沒有離開舵盤。他用下巴死死卡住舵盤的邊緣，騰出一隻手，隨手抓起一塊破布，死死地塞住了那個漏油的窟窿。
“黑虎！還愣著幹什麼！等死嗎？！給老子還擊！”陳驚雷趴在甲板上，一邊躲避著頭頂交織的火力網，一邊衝著趙黑虎怒吼。
趙黑虎那雙牛眼裡早就噴出了復仇的火焰。他推開壓在身上的雜物，雙手死死抱住那挺沉重的歪把子輕機槍，猛地從甲板上跪立起來。
“狗孃養的，當俺是泥捏的？！給俺死！”
趙黑虎發出一聲如雷般的咆哮，將槍托死死抵在自己的右肩上，粗壯的手指狠狠壓下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歪把子機槍槍口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一串密集的子彈迎著日軍的探照燈光柱，瘋狂地反撲回去。
但是，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趙黑虎的子彈打在衝在最前面的那艘裝甲汽艇上，只是在六毫米厚的防彈鋼板上濺起了一串串耀眼的火星，發出“噹噹噹”的清脆撞擊聲，根本無法擊穿對方的裝甲！
“隊長！打不穿！這幫王八蛋穿了鐵烏龜殼！”趙黑虎急得大吼，額頭上青筋暴突。
日軍汽艇上的火力網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反而因為趙黑虎的暴露，將更多的機槍火力集中了過來。子彈打在趙黑虎身邊的鐵皮上，火花西濺，壓得他根本抬不起頭。
“別打鋼板！打他們的眼睛！打探照燈！”陳驚雷冷靜的指令穿透了喧囂的戰場。
陳驚雷沒有拿大刀，他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從甲板的死人堆裡摸出了一把繳獲來的日軍三八式步槍。
他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般趴在滿是積水的甲板上。水隨著船身的劇烈搖晃不斷沖刷著他的傷口，但他握槍的雙手卻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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