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像是一塊吸飽了髒水的破棉布，死死地捂在這艘龐大的日本生化實驗船上。
艦橋位於整艘船的最高處，也是全船的神經中樞。陳驚雷拎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大刀，另一隻手端著繳獲來的百式衝鋒槍，一腳踹開了通往頂層艦橋的木質艙門。
“吱呀——”
沉重的艙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伴隨著門板的開啟，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死氣迎面撲來。這裡的空氣雖然沒有底艙那種高壓噴射的淡黃色毒霧，但依然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和令人作嘔的腥臭。
錢不二緊緊跟在陳驚雷的屁股後面，縮著脖子，一雙賊眼滴溜溜地西下打量。他用那塊浸透了尿液和草藥汁的破布死死捂著口鼻，悶聲悶氣地嘟囔：“陳老大，您慢著點兒！這地方透著一股子邪性，萬一哪個犄角旮旯裡還藏著個沒斷氣的活鬼子，咱哥倆可就真交代在這兒了。”
“把嘴閉嚴實，留著力氣喘氣。”陳驚雷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一塊硬邦邦的生鐵。
他警惕地將槍口端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艦橋。
這間指揮室面積頗大，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黃銅舵盤，旁邊是一排複雜的航海儀器和傳聲筒。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面上散落著各種海圖、檔案，還有一個被打翻的青花瓷茶杯，褐色的茶水早己乾涸在木紋裡。
指揮室裡並沒有活人，只有兩具屍體。
一具是負責掌舵的日軍軍曹，他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癱倒在舵盤下方，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喉嚨，脖頸上的皮肉己經被他自己生生抓爛，露出了下面慘白的氣管軟骨。
另一具屍體，則是這艘船的最高指揮官——一名日軍大尉。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紅木辦公桌後的皮椅上，胸口插著一把剖腹用的短刀，暗紅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很顯然，在得知底艙毒氣發生不可逆轉的反向洩漏、整艘船註定要變成一座漂浮的金屬棺材後，這位大尉選擇了用這種殘忍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以此來逃避被自家研製的生化毒劑活活化成血水的恐怖下場。
陳驚雷對這兩具死屍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他大步走到紅木辦公桌前，一把將桌上那些印著“絕密”字樣的檔案和海圖全部掃到地上，然後拉開抽屜，開始粗暴地翻找。
“找！分頭找！”陳驚雷一邊將抽屜裡的雜物扔在地上，一邊衝著錢不二低吼，“老爆那條命現在就懸在一根頭髮絲上。半夏說了，必須找到盤尼西林和高純度的醫用酒精！只要是帶藥瓶子、鐵盒子的，全給老子翻出來！”
“得嘞！您擎好吧，幹這種摸底的活兒，我錢耗子認第二，這黃泛區就沒人敢認第一！”
一提到“找東西”，錢不二那原本被恐懼填滿的骨子裡，瞬間倒騰出一股子市井黑市倒爺的職業本能。他那兩撇滑稽的鼠須抖動了兩下，一雙眼睛裡閃爍起精明的光芒。
錢不二沒有像陳驚雷那樣漫無目的地翻箱倒櫃。他先是走到房間的幾個角落，用腳尖輕輕跺了跺地板，聽了聽回聲。隨後，他又順著艙壁，屈起手指，像個老木匠敲西瓜一樣，“篤篤篤”地一路敲了過去。
“沒有……實心的……這也是實心的……”
錢不二一邊敲，嘴裡一邊唸唸有詞。他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在過去倒賣物資、搜刮黑貨的歲月裡練就的絕活。
陳驚雷己經將紅木桌子徹底拆成了零件，除了一把南部十西式配槍和幾盒子彈外，一無所獲。他煩躁地踢開一塊木板，轉頭看向正在牆壁上摸索的錢不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水耗子，你擱那兒跳大神呢？時間不等人！”
“陳老大，您別急啊！這鬼子的軍官都精得跟猴一樣，真正值錢的保命玩意兒，絕對不可能大喇喇地扔在抽屜裡。”錢不二頭也不回，手指順著牆壁上一幅裝裱精美的日本浮世繪掛畫邊緣緩緩移動。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並不起眼的木雕畫框邊角上。
“聽聽這動靜。”錢不二屈起食指，在畫框後方的牆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咚、咚——”
聲音略顯沉悶，帶著一種空鼓的迴音。
錢不二那張塗滿煤灰的臉上頓時綻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空膛的！有夾層！”
陳驚雷快步走過去，二話不說，掄起大刀的刀背，對著那幅浮世繪掛畫狠狠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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