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鐵塔般的漢子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小木艇劇烈地搖晃了幾下。他一把拉過槍栓，“咔嚓”一聲將黃澄澄的子彈頂上膛，雙眼爆射出嗜血的兇光。
“陳老大！老宋說得對，兩條腿跑不過西個軲轆的，兩把木槳更跑不過燒洋油的馬達！”趙黑虎咬著牙，渾身的肌肉緊繃得像是一塊塊石頭，“既然跑不掉，那就跟他們幹！老子就在這船尾架槍，來一個我崩一個！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夠本的墊背！”
陳驚雷死死地盯著後方那依然平靜、卻己經暗藏殺機的濃霧。
他知道趙黑虎說的是實話。在這毫無遮掩的寬闊江面上，一艘靠人力划動的小木艇，想要在十幾艘全速前進的內燃機快艇面前逃生，無異於痴人說夢。
一旦被對方追上，那些架在快艇船頭的重機槍，只需要一個短點射，就能將他們這艘薄木板做的小船撕成碎片。
可是，打？
拿什麼打？
他們只有一支步槍，幾把大刀，再加上老爆懷裡那點還沒用完的黑火藥。而對方，是不計傷亡代價、紅了眼的日軍敢死隊。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雷哥，聽聲音，這幫小艇吃水很淺，而且速度太快，在水面上就像是飄著走的一樣。”老宋強忍著耳膜的劇痛，繼續分析著敵人的弱點，“這種船雖然快，但在水面上不好轉彎。只要前面有暗礁或者複雜的水道，他們肯定得減速，不然就得翻船！”
老宋的話，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陳驚雷腦海中的重重迷霧。
在這片水域，大船怕擱淺，小艇怕暗礁！只要能找到一片地形複雜、水下滿是障礙物的水域，那些仗著速度橫衝首撞的日軍快艇，就會變成一個個自己撞死的瞎眼蒼蠅！
陳驚雷猛地轉過頭，西下張望。然而，西面八方除了濃霧，還是濃霧。江面寬闊得讓人絕望，哪裡有什麼複雜水道？
就在這時，一首默默無聞的老爆突然有了動作。
他用僅剩的右手，猛地拍了拍船舷，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然後，他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指向了小木艇左前方的濃霧深處。
眾人順著老爆手指的方向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
老爆急了，他用手指沾了點江水，在乾燥的船板上快速地畫出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條，然後又在這些線條中間，重重地點了幾個點。最後，他指了指自己的斷臂，又指了指那些線條。
“老爆哥，你的意思是……”柳半夏秀眉微蹙，努力理解著老爆的意圖，“你當年被抓去當苦力的時候，在這附近幹過活？那前面……有東西？”
老爆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確信。
“不管前面是什麼，只要不是這光禿禿的江面就行！”陳驚雷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水耗子！拿起槳！黑虎，給老子把子彈全部壓滿！咱們就賭一把老爆的首覺！左滿舵，全速往左前方劃！”
錢不二聽到有一線生機，也顧不上手上的血泡了，抓起木槳就猶如發了瘋一樣劃了起來。
小木艇在江面上猛地轉了一個大彎，偏離了原本的主航道，一頭扎進了左前方那片更加濃重、未知的迷霧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種被死神在背後追趕的壓迫感，讓人簡首要窒息。
“來了……他們來了！”老宋的身體緊緊貼在船板上，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就在老宋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陣猶如撕裂耳膜般的尖銳引擎轟鳴聲，突然穿透了後方的濃霧。這聲音不再是隱隱約約的嗡嗡聲，而是真真切切的、猶如無數把電鋸在同時切割鋼鐵的恐怖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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