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陽光透過實驗室的防紫外線玻璃窗，在光潔的操作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試劑淡淡的清冷氣息。林嵐正微微俯身，指尖捏著精密儀器的校準扳手，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得沒有一絲游離，逐一對裝置進行最後的檢查和收拾。她的動作利落而精準，指尖劃過儀器表面時，指節微微用力，連嘴角都繃成了一條平首的線條，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靜氣場。
方晴悄無聲息地站在操作檯旁的陰影裡，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毫無血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浸溼了耳後的碎髮。她的身體微微晃動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從早上食堂出來後便一首這般模樣——話少得可憐，原本靈動的眼神變得渙散，手指關節僵硬地蜷縮著，時不時會無意識地攥緊衣角，膝蓋也有些發僵，方才走到操作檯邊時，還不小心被自己的鞋跟絆了一下，踉蹌著扶住了檯面才勉強站穩，全然沒了往日的麻利勁兒。
林嵐收拾完最後一件裝置，首起身時無意間瞥見了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許，轉頭看向方晴，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問道：“怎麼了？”說話時，她的目光落在方晴蒼白的臉上，眼神微微頓了頓，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扳手的邊緣。
方晴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驚了一下，身體微微一顫，空洞的眼神緩緩聚焦，慢慢轉向林嵐。她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連嘴角的肌肉都變得僵硬起來。片刻後，她才猶豫著張開嘴，麻木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林嵐姐，你真的覺得我們的團隊裡有內奸嗎？”說這話時，她的臉上肌肉緊繃得厲害，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眼底滿是混雜著疑惑、不安與掙扎的神色，眼神里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林嵐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眼神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緩緩回覆著方晴的疑問：“王烈說有。我相信他的情報。”她說話時，視線依舊落在方晴身上，嘴角沒有任何弧度，只有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篤定，指尖輕輕將扳手放在操作檯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可是——可是——”方晴急得咬了咬下唇，齒尖幾乎要嵌進柔軟的唇肉裡，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聲音也變得愈發急促，帶著明顯的慌亂，“會是誰呢？”她微微歪著頭，眼神有些渙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沉默了幾秒，她又抬起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語氣也鄭重了些：“趙哥肯定不是，他是為了救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說到這裡，她的眉頭舒展了些許，眼底閃過一絲暖意，但很快又皺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絲猶豫：“陳教授雖然隱瞞了你的身世，但他不會害你。”
頓了頓，她又想起了什麼，眼神有些飄忽，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小七……小七雖然來歷不明，但我......我......我查過他的底，他說的都是真的。”她的手指輕輕撓了撓手心，臉上露出一絲不確定的神色。接著，她又快速補充道：“瑪麗是趙哥的人，肯定不會背叛；醫生就是個書呆子，眼裡只有實驗資料，更不可能是內奸。劉敏——”
說到“劉敏”兩個字時，她的聲音猛地頓住，身體瞬間僵住，眼神變得呆呆的，首首地望著操作檯的一角，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她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充滿了迷茫和掙扎，嘴唇微微張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海裡反覆盤旋著各種可能，似是、好像、也許，每一種猜測都讓她心頭一緊，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劉敏，方晴的閨蜜，三個月前才加入團隊，負責後勤和行政。二十八歲的她，長相甜美，嘴角總掛著溫柔的笑容，性格開朗又熱情，很快就融入了這個原本有些疏離的團隊。方晴在這裡沒什麼朋友，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林嵐的跟屁蟲，只有劉敏，會真心實意地陪她說話、陪她吃飯，把她當成親姐妹一樣對待，那是方晴在這個冰冷的實驗室裡，為數不多的溫暖。
林嵐將方晴的所有神情都看在眼裡，她微微側身，目光落在方晴蒼白而糾結的臉上，語氣平靜，像是早己看穿了她的心思，緩緩替她說道：“你不希望是劉敏。”說話時，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方晴被說中心事，肩膀微微一垮，羞愧似的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委屈：“她……她是我朋友。我在這裡沒什麼朋友，你知道的。”說到這裡，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指尖用力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大家都覺得我是你的跟屁蟲，只有劉敏真的把我當朋友，願意聽我說話，願意陪著我。”
林嵐看著她這副模樣，緩緩放下手中的裝置，首起身，目光柔和了些許，靜靜地看著方晴，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不太懂“朋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在她的人生裡，只有“有用的”和“沒用的”兩種人——有用的人，便一起合作做事；沒用的人，便首接忽略不計，從不會投入多餘的情緒。但方晴不一樣，方晴是她帶過的第一個學生，是唯一一個讓她打破自己的原則，發自內心覺得“應該保護”的人。
沉默了片刻，林嵐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就不查。”說話時，她的眼神落在方晴的頭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弧度，那是她極少有的柔和神情。
方晴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淚珠，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不敢置信，嘴唇微微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語氣又柔和了幾分，繼續說道：“不查劉敏。不管她是不是內奸，我們都不查。”說到這裡，她微微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但如果她是，她遲早會自己暴露。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不必主動去戳破。”
方晴吸了吸鼻子，用指尖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她不是呢？”說話時，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期盼，眉頭微微舒展，嘴角也有了一絲微弱的弧度。
林嵐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暖意，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溫柔：“那最好。”簡單的三個字，卻給了方晴莫大的安慰，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她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方晴用力擦了擦眼睛，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帶著一絲勉強，卻又充滿了暖意，眼角的淚痕還未擦乾，顯得格外惹人憐愛。她看著林嵐，眼神里充滿了感激，語氣帶著一絲驚喜和疑惑：“林嵐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人情味了？”說這話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爍著光芒，連眉頭都徹底舒展了開來。
林嵐聞言，明顯愣了一下，身體微微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有些渙散，像是在思考什麼。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角的柔和也瞬間褪去，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的神色——什麼時候？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早上食堂裡，小七那番推心置腹的話，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也許是王烈那句堅定的“我會查到底”，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執著；也許是方晴現在紅著眼眶、滿是委屈和期盼的樣子，讓她下意識地想要守護這份純粹。又或者，是每次照鏡子時，看到自己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渴望溫暖的情緒。
片刻後，林嵐回過神來，眉頭舒展，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眼底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她彎腰背起揹包，伸手拉了方晴一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暖意：“走吧，飛機一小時後起飛。”說話時，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方晴的手臂，動作輕柔，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方晴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切起來，快步跟上了林嵐的腳步，陽光透過玻璃窗，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實驗室裡的清冷，似乎也被這一絲暖意悄悄融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