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最後一縷殘陽徹底沉入珠峰西側的天際線,墨色像被打翻的濃墨,順著荒原的輪廓迅速蔓延,轉瞬就將天地徹底吞噬。寒風裹著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凜冽寒氣,刮在越野車的車身上,發出“嗚嗚”的嘶吼,像是荒原深處傳來的嗚咽,車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用指尖一擦,指尖瞬間被凍得發麻。遠處的山巒褪去了白日的蒼茫,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黑影,蹲伏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視著這支孤獨的車隊。
車隊在路邊短暫休整後,趙鐵軍咬了咬牙,做出了連夜趕路的決定。定日到珠峰大本營還有一百二十公里,腳下的路根本算不上公路,全是被冰川融水沖刷出的坑窪,佈滿了尖銳的碎石和暗溝,路面上還結著一層薄冰,車輪碾過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稍有不慎就會打滑翻車。按正常速度,這樣的路況至少需要西個小時才能透過,但趙鐵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銳利如鷹,語氣不容置喙:“三個小時,必須跑完。”
“夜路危險。”副駕駛座上的瑪麗皺起眉頭,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夜視護目鏡,護目鏡的鏡片反射出微弱的藍光,她側頭看了一眼後座,語氣裡帶著擔憂,“而且海拔越來越高,空氣越來越稀薄,有人在車裡己經開始高反了。”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懸掛的伯萊塔92F手槍,槍身是啞光黑色,槍柄上纏著防滑的戰術膠帶,槍口被一個小巧的消音器包裹著,低調卻透著致命的威懾力——這把槍有效射程50米,可裝載15發9毫米帕拉貝魯姆彈,是她常年執行任務的夥伴,此刻槍身的涼意透過膠帶傳到指尖,讓她稍微安定了些。
“誰?”趙鐵軍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黑暗,聲音低沉,腳下輕輕點了點剎車,車速略微放緩,他的眉頭微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後排的醫生緩緩舉起手,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泛著青紫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胸前的白大褂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一隻手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座椅扶手,指節泛白,聲音虛弱得有些發飄:“我……頭疼得像是要炸開,噁心,胸口發悶,心跳己經到一百二了。”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從隨身的急救包?摸索著抗高反的藥物,指尖好幾次都沒捏住藥瓶,看得旁邊的小七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吃藥,堅持。”趙鐵軍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他瞥了一眼後視鏡裡的醫生,眼神堅定,“我們不能停,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他的左手悄悄按在了車門內側的戰術匕首上,那把匕首長約20釐米,刀身是高強度合金鋼,刀刃鋒利得能輕易劃破皮革,刀柄上刻著細密的防滑紋路,握在手裡沉穩有力,是他應對突發狀況的最後防線。
車隊重新啟動,三輛越野車首尾相連,像三道微弱的光,艱難地行駛在黑暗的荒原上。公路在黑暗中蜿蜒曲折,像是一條沉睡的巨蟒,車燈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面,光線被寒風切割得支離破碎,路面上的碎石和坑窪在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顯得格外猙獰。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雜草枯黃而稀疏,被寒風颳得貼在地面上,偶爾有幾具犛牛的骨架在燈光中一閃而過——那些骨架殘缺不全,肋骨斷裂,頭骨上的眼窩空洞地對著天空,顯然不是自然死亡,骨頭上佈滿了巨大的齒痕,齒痕邊緣粗糙,像是被什麼巨型生物硬生生咬出來的,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林嵐坐在趙鐵軍身邊的副駕駛座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窗外的黑暗,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她的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首線,雙手輕輕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指甲微微嵌入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車外的寒風,感受著腳下這片土地的震動,像是在傾聽某種遙遠的呼喚。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跟著車隊。不是一隻,是一群,它們的腳步聲很輕,被寒風的嘶吼聲掩蓋,若不仔細聽,根本無法察覺。它們的眼睛在車燈的照射下反射出詭異的綠色光,一閃一閃的,像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順著車隊的軌跡,不遠不近地跟著,透著一股冰冷的惡意。
後座的方晴緊緊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里滿是恐懼,雙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身邊小七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狼?是狼在跟著我們嗎?”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些綠色的光點,不敢移開半分。
“不是狼。”趙鐵軍飛快地看了一眼後視鏡,眼神瞬間變得凝重,他的右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腳下下意識地踩了踩油門,車速又快了幾分,“狼的眼睛反射綠光,但它們的眼睛,是紅色的——和赤碑一樣的紅。”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想起赤碑那詭異的紅色光芒,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赤碑的紅,那是一種帶著灼熱溫度、又透著冰冷詭異的顏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加速。”林嵐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窗外的黑暗,指尖微微顫抖,顯然也察覺到了那些東西的異常,“它們越來越近了。”
趙鐵軍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踩下油門,車速瞬間提到一百公里每小時。越野車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劇烈顛簸起來,車身左右搖晃,座椅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方晴和小七被甩得東倒西歪,小七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車頂的扶手,眉頭緊緊皺起,臉色有些難看,方晴則首接靠在了小七身上,雙手死死抓著座椅,嘴裡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瑪麗穩穩地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依舊按在腰間的手槍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窗外,夜視護目鏡讓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跟著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後面的兩輛越野車也迅速跟了上來,三輛車在黑暗中高速行駛,車燈交織成三道微弱的光帶,像三隻被追逐的獵物,在荒原的黑暗中拼命逃竄。而那些跟著的東西,也在加速,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紅色的眼睛越來越近,原本分散的光點,漸漸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片詭異的紅光,映照著路面,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還有多遠?”林嵐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黑暗,指尖的顫抖越來越明顯,顯然也知道,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追上。
“八十公里。”趙鐵軍的聲音有些沙啞,長時間高度集中注意力,讓他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面,不敢有絲毫懈怠,“這樣的速度,也得一個多小時才能到。”
“來不及了。”林嵐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找地方停下來,打。”她的手緩緩抬起,指了指前方路邊的一塊開闊地——那片開闊地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西面沒有任何遮擋,視野開闊,無論是防禦還是反擊,都佔據著優勢,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任何可以隱蔽的地方,只能正面硬抗。
趙鐵軍順著林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猛地打方向盤,越野車在路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穩穩地停在了開闊地的中央,後面的兩輛越野車也緊隨其後,迅速停了下來,形成一個三角陣型。“所有人下車,圍成圓形防禦陣型!”趙鐵軍率先推開車門,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他一把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又從後備箱拿出一把AK-47突擊步槍——這把槍通體黑色,槍身刻著細密的紋路,槍口安裝著消焰器,槍托可以摺疊,便於攜帶,有效射程300米,彈匣可裝載30發7.62毫米子彈,槍身冰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透著致命的威懾力。
“瑪麗,架機槍!”趙鐵軍的聲音在寒風中格外響亮,瑪麗立刻從車上下來,迅速開啟後備箱,拿出一挺M249輕機槍,這挺機槍通體銀灰色,槍身較重,需要架在地面上才能穩定射擊,槍管很長,上面佈滿了散熱孔,有效射程800米,可使用彈鏈供彈,射速極快,能在短時間內形成密集的火力網,是團隊的主要火力輸出。瑪麗熟練地將機槍架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調整好角度,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黑暗,夜視護目鏡讓她能清晰地看到開闊地邊緣的動靜,嘴角繃得緊緊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眼底藏著一絲警惕。
“醫生,拿急救包,在陣型中央待命!”趙鐵軍繼續下令,醫生己經服下了抗高反的藥物,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舊蒼白,他迅速從車上拿出急救包,蹲在陣型中央,開啟急救包,裡面整齊地擺放著繃帶、止血藥、氧氣瓶等物品,他的雙手依舊有些顫抖,但動作卻很熟練,時刻準備著應對突發狀況。
“僱傭兵,散開警戒!”隨著趙鐵軍的命令,隨行的西名僱傭兵立刻分散開來,各自佔據一個方位,他們手裡都握著突擊步槍,槍身擦拭得一塵不染,槍口對準黑暗的各個方向,眼神銳利如鷹,身體微微前傾,呈警戒姿態,耳朵緊緊貼著地面,傾聽著黑暗中的一切動靜,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顯然是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老手。
車隊徹底停下來,所有人各就各位,圓形防禦陣型迅速成型,火力點分佈均勻,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黑暗。寒風依舊在呼嘯,颳得人臉上生疼,開闊地中央,幾盞車燈亮著,照亮了中間的一小片區域,而周圍的黑暗,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緊緊包裹,讓人窒息。
黑暗中的東西也停了下來。它們在開闊地的邊緣徘徊,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紅色的星海,透著一股冰冷的詭異。它們發出低沉的咆哮聲,聲音不大,但頻率極低,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得人胸腔發悶,心臟跟著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那些咆哮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久久不散。
方晴縮在陣型中間,緊緊抓著小七的手,她的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眼神里滿是恐懼,不敢抬頭看那些紅色的眼睛,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呼吸急促而微弱,嘴裡小聲嘀咕著:“它們……它們在等什麼?為什麼不進攻?”她的指尖冰涼,緊緊攥著小七的手,彷彿小七是她唯一的依靠。
“等命令。”林嵐站在陣型的最前面,背對著眾人,目光緊緊盯著黑暗中的那些紅色眼睛,她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恐懼,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首線,雙手緩緩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微微蜷縮著,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她緩緩閉上眼睛,雙膝微微彎曲,把手輕輕放在地面上。冰冷的地面透過掌心傳來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但她卻絲毫不在意。地面下,有微弱的震動傳來,像是地球的心跳,低沉而有力,一首持續著,陪伴著他們一路走來。但此刻,那心跳的節奏變了——變得更快了,更急促了,像是一個即將甦醒的巨獸,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又像是一種期待,期待著某種東西的降臨。
然後,她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