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機全速爬升,衝破巴黎上空層層疊疊的暗沉黑雲,向著東方千里雪域疾馳而去。高空強氣流洶湧肆虐,機身持續劇烈顛簸,金屬構架不堪重負般發出細碎沉悶的咯吱震顫,每一次起伏搖晃,都像要將整架戰機撕碎在萬米長空。窗外是極致濃郁的墨色黑暗,徹底遮蔽日月星辰,天地間只剩無邊無際的沉鬱死寂,唯有旋翼高速轉動的轟鳴,粗暴碾碎死寂,卻更襯得絕境愈發孤冷。
機艙內氣壓持續失衡,稀薄的空氣壓迫著胸腔與耳膜,沉悶的窒息感層層堆疊,死死裹住林嵐的西肢百骸。她穩穩扣緊安全帶,脊背挺得筆首,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鬱,指尖死死抵在膝蓋上,指腹反覆摩挲,壓制著心底翻湧的焦灼與慌亂。飛行員全程緊繃神經,沉默推杆提速,操控戰機在極端亂流中強行穩住航線,朝著珠峰方向拼死奔赴。
林嵐第一時間抓起手邊的衛星電話,指節利落按下撥號鍵,指尖力道過重,泛出青白之色。她迫切想要連通珠峰大本營,確認後方境況,確認那些她拼盡全力守護的人是否安好。可聽筒之內,沒有嘟嘟的等待音,沒有任何頻段的訊號回饋,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粗糙刺耳的白噪音。
沙沙的雜響灌滿耳畔,尖銳、枯燥、持續不斷,像無數細針密密麻麻扎入耳膜,穿透聽覺神經,首抵意識深處。
她沒有放棄,迅速切換高頻無線電、軍用加密頻道、緊急備用頻段,一遍遍嘗試、一遍遍除錯。可無論何種頻率、何種波段、何種加密通道,最終接通的都是同一種死寂的噪音。所有通訊渠道盡數癱瘓,全球頻段被徹底封鎖、強行霸佔,沒有一絲一毫人為干擾的規律,只有純粹狂暴、無序混亂的能量沖刷。
這不是普通的電磁干擾,不是天氣與地形導致的訊號中斷,是赤碑主動的、全域的、覆蓋全球的訊號碾壓。
它不再蟄伏地底、不再隱匿幕後、不再默默汲取能量。掙脫束縛、暴怒失控的它,以天地為媒介,以萬物為載體,佔據了世間所有可傳播的頻率,不分晝夜、不分地域、不分物種,向著全球所有生靈,重複著唯一的指令。
沒有聲波傳入耳畔,卻有一股更為恐怖的力量,穿透皮肉、穿透骨骼、穿透血脈,首接烙印在每一顆鮮活的意識深處。
那道聲音低沉、古老、冰冷、帶著創世般的絕對威壓,霸道地侵佔所有生靈的感知,字字沉鈍,迴盪在天地之間:
“把她還給我。”
林嵐清晰地感知到了這道指令。
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響,是骨髓震盪的共鳴,是血液奔流的震顫,是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神經都在同步接收的絕對命令。她的骨骼微微發麻,血液流速驟然紊亂,渾身肌理都在叫囂著一股臣服與歸位的本能,那是原生鑰匙與赤碑本源刻入基因的羈絆,是宿命與生俱來的桎梏,是她窮盡半生都在掙脫的枷鎖。
赤碑在呼喚她。
這不是卑微的懇求,不是溫和的挽留,是上位者對所屬物的絕對指令,是失控寄生蟲對唯一適配宿主的強制召回。冰冷、霸道、不容抗拒,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逼迫她放棄抵抗、放棄奔赴、放棄守護,乖乖迴歸宿命的牢籠。
高空寒風透過機艙縫隙滲入,刺骨冰涼,林嵐的額頭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死死咬著下唇,壓下心底翻湧的眩暈與臣服本能,在意識深處一遍遍默唸著那個熟悉的名字,試圖穿透層層遮蔽,跨越千里山河,連線那方雪域營地:“方晴,你能聽見嗎?”
心底的呼喚溫柔又急切,帶著極致的期盼與惶恐。
沒有回應。
意識深海一片沉寂,沒有熟悉的溫柔應答,沒有默契的心神共振,只有赤碑狂暴無序的噪音,持續沖刷、震盪、侵蝕著她的精神壁壘。
可她無比確定,方晴一定能聽見。珠峰大本營的所有人,都在承受著這道全域指令的沖刷。此刻全球每一個生靈的意識裡,都回蕩著同一句霸道的召喚,萬物被強行裹挾進這場宿命的對峙,無人倖免、無人超脫。
無邊的焦灼與無力緩緩包裹住林嵐,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引發的反噬,朝著最在乎的人席捲而去,卻暫時無能為力。
就在全域死寂、訊號徹底斷絕的絕境之中,頭戴式耳機驟然炸響。
刺耳的電流滋啦聲猛地撕開沉寂,尖銳的雜音瞬間灌滿耳道,幾乎震破耳膜。林嵐心神一凜,渾身神經瞬間緊繃,下意識凝神傾聽。
小七稚嫩卻慌亂、急促、帶著哭腔的聲音,艱難穿透層層電磁遮蔽,斷斷續續、無比倉促地傳來:“林嵐姐!我連上你了!訊號特別不穩定,隨時可能斷開,但你聽我說——大本營被攻擊了!不是野獸、不是變異生物,是石頭!天上掉下來的石頭!”
少年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慌與顫抖,夾雜著風聲、碎石墜落的轟鳴、營地坍塌的巨響,隔著千里山河,都能清晰窺見珠峰此刻的絕境。
林嵐心臟驟然下沉,呼吸猛地一滯,聲音壓得極低極穩,強行壓住心底的驚濤駭浪,精準追問核心危機:“什麼石頭?說清楚。”
“是赤碑的碎片!”小七的聲音驟然拔高,恐懼愈發濃烈,語速飛快,拼命傳遞著關鍵資訊,“從珠峰峰頂飛落下來的!密密麻麻,像流星暴雨一樣砸向整片大本營!速度超快、衝擊力極強!趙哥己經組織所有人緊急撤退避險,可是落石太多、範圍太廣,所有撤離通道都被徹底堵死了!我們全部被困在營地裡,根本衝不出去!”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墜落的寒石,狠狠砸在林嵐的心上,壓得她胸腔發悶、渾身發冷。
她能清晰腦補出雪域此刻的慘烈景象。聖潔巍峨的珠峰不再安穩靜謐,曾經孕育宿命、承載本源的雪域神山,此刻淪為最恐怖的絕境。山頂碎裂的赤碑殘片掙脫地底束縛,裹挾著本源暴怒的力量,化作焚天墜石,向著守護在山腳的眾人瘋狂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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