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魏州未嘗不可
張岱聽到這話後,頓時便皺起了眉頭,同時心中不免感嘆宇文融對他這表弟可是真的照顧有加啊,他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卻還在離京赴任的這最後一段時間裡勞神費力的給他表弟安排前程。
不過可能這一樁任命本身就屬於宇文融自保的內容之一,畢竟他在入朝拜相之前擔任過一段時間的汴州刺史,負責主持各項賑災事宜,在汴州也留下了不少的人事痕跡。此番想要謀求派遣韋恆去汴州,想必是有著收拾殘局之意。
可是張岱心裡卻清楚,韋恆這傢伙因為之前的事情對他是心懷著極大的怨念,一旦其人出任汴州司馬,對自己無疑是非常不利的事情。
他在汴州有著許多的人事安排,如果遭到擾亂破壞,對其各項事情都會帶來極大的負面影響。汴州司馬雖然不是正職,但卻也是州府上佐之一。如果韋恆打定主意要給他搞破壞的話,也是有著許多手段可用的。
「那依裴侍郎所見,這韋恆是否堪任此職呢?」
張岱想了想後,又向裴耀卿發問道。
韋恆如今在朝擔任度支郎中,已經屬於是五品郎官要職,當然這也是宇文融加以關照的結果,隨著宇文融失勢,自然很難再繼續留任此職。
而接下來對其作何任命,裴耀卿這個戶部侍郎作為當司長官無疑是有著極大的話語權。
張岱自知裴耀卿對自己比較欣賞且態度友善,但這並不是他隨意干涉對方公事的理由。=旦逾越尺度分寸,勢必會引起裴耀卿的反感。
因此眼下他只是想聽一聽裴耀卿對此是何看法,並沒有直接加以勸阻。
「韋郎中系出名門,雖然沒有超異的才能,但也吏術精熟。處事勤懇,就任上州州佐倒也合宜。」
裴耀卿在想了想之後,便做出了一個相對客觀的評價。
他對人對事自有主見,不會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雖然知道裴光庭正在清除宇文融的黨羽,但也並不刻意撇清其受宇文融引薦入朝這一層關係。
宇文融為韋恆求職汴州司馬,本身倒也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戶部度支郎中乃是從五品上的要職,而汴州司馬不過才是從五品下的州佐,如今朝職本來就比外職要顯赫得多,而尚書省的郎官則就更加的顯赫。
如今宇文融主動提出讓韋恆放棄度支郎中的官職,選擇出任汴州司馬,其實也算是主動躲避裴光庭鋒芒的識趣之舉。如果這樣都不答應,多少是顯得有點咄咄逼人。
至於說能力上面,韋恆本就出身名門,祖父。父親和伯父全都擔任宰相,其人自有耳濡目染,對於政務的處理也都頗為精熟,更何況家中也有精通吏術的門客跟隨。
更何況眼下州官的主動權本來就比較小,州佐則更不需要有多優秀的才能,韋恆只要不是弱智低能,擔任一個州司馬自然是綽綽有餘的。
如今裴耀卿答應宇文融這個請求,一則做個順水人情,二來也不算公然違抗裴光庭,還幫朝廷協調出來一個度支郎中的要職以待當權者屬意的賢良,又何樂而不為?
聽裴耀卿已經有此意向,張岱便又開口說道:「我今略知幾事,請與裴侍郎分享。汴州地勢之重,不必多言,其地多利,是故任職多需謹慎廉潔。舊宇文使君居此,多有造業以賑濟河北災情。其子亦隨之於鎮,多有風傳————」
他將宇文融之子宇文寬在汴州放貸牟利等諸事講述一番,這倒也不算中傷,都是他之前讓人在汴州境內所調查蒐集到的情況。
雖然他自己也並不乾淨,凡所經營諸事同樣伴隨著權力的使用。但是雙方的根本原因並不相同,宇文寬是透過放貸等手段直接盤剝汴州士民,其所得利也都是自身財富的聚斂與增長。
可張岱在汴州所經營諸事,因其直接與間接受惠者已經多達數萬人。雖然他的用心也談不上有多高尚,但也起碼不理虧。
「宗之你所言諸事,能夠確保是真?既然察知如此詳細,何不直奏於裴相公?」
裴耀卿雖然也是家大業大的老錢出身,但為官卻清廉,在聽到張岱所陳述的這些內容後,當即便忍不住皺眉說道。
張岱聞言後便苦笑一聲道:「此番宇文使君雖然遭逐,但其經濟之才仍然簡在帝心。此時若再加以咎責,難免會顯得咄咄逼人,恐過猶不及————」
人和事當然都有確鑿的對錯,只是這個對錯幾時分辨。幾時強調,卻還需要考慮其他各種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