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望著他微笑道,心裡大約能夠猜到這陳東在打什麼主意。
果然接下來陳東便欠身說道:「張協律如果想要用工隨意。工期可控,下官可為協律薦用城南一夥匠人。這些人夯打板築。壘磚迭瓦。橫樑造架全都精通,工技很是純熟……」
張岱不是很想用陳東所推薦的這城南建築隊,一則招引這些力工們入坊比較麻煩,既要向坊正報備,還要給他們進行擔保,二則如果後續建造出了什麼問題,用官方的建築隊可以直接去找將作監收拾首尾,用這些民間的,交涉起來也麻煩。
他也清楚陳東之類的底層京官俸祿微薄,必須要多做兼職才能維持生活,單單自己知道他就做中介牙子,如今看來還做個小包工頭。
雖然對這傢伙專業技能上已經有所見識,但其他方面張岱還是有所保留,所以他便打算拒絕這一提議,頂多在工程做完後多給他一些賞錢就是了。
陳東見張岱沉默不語,便又連忙說道:「下官亦知進言頗有冒昧,張協律或是懷疑此群徒藝能是否勝任。這一點請放心,那些版築伎工都是今年休番的邊人,其中不乏駐守赤嶺之徒,他們沿山建造的烽堡,就連吐蕃賊軍都難攻破……」
「既是休番的邊人,怎麼又做了版築的伎工?」
張岱聽到這話後,原本拒絕的話語暫時嚥下去,轉而好奇問道:「去年與吐蕃交戰,勝績頗多,朝廷也恩獎豐厚,總不至於困苦到無以為生罷?況諸邊長征兒凡有休番,去給行賜,還給程糧,難道還不足用度?」
最晚從唐高宗時期開始,大量的募兵。即所謂的長征健兒便成為戍邊的主力。這些長征健兒們從各自鄉里被募集,然後被派赴諸邊,經年不得迴轉,一直到近年間朝廷才確立了相應的輪休和福利制度。
開元十四年,朝廷才下達《給年滿兵募程糧詔》,確定去給行賜。還給程糧。即士兵離鄉時給予賞賜,歸鄉時給予路上的口糧。
之前雖然也有類似的福利,但卻並沒有制度化。諸如阿瑩的生父姜行威,在應募為長征健兒後,還要盜取英孃的嫁妝作為路費赴邊。
此時聽到陳東說那些休番的邊士們歸鄉後居然又做了版築工人,張岱自是有些奇怪,想要問明究竟。
那些邊士戍邊多年已經辛苦有加,如今總算得以歸鄉休整,卻又做起了版築的力工,總不能是因為他們愛好建築吧?
如果當中有什麼系統性的政策執行不到位,他作為門下省左拾遺,是有責任奏聞於上。督促加以整改的!
「張協律所問諸事,下官也不甚清楚。下官只知道此諸歸鄉邊人,多是近畿鄉丁,家中本無產業,父母妻小或佃或傭。艱難謀生。此群徒歸後,所餘一身而已,未見有賜物傍身。歸後雖言休沐,只是給家裡又添一生口而已,若不做工,如何養活?」
陳東講到這裡又向張岱深揖道:「如果張協律是憂慮這些邊卒們憾躁難制,下官願以一身作保,所引俱下官親友鄉黨,絕無作奸犯科之徒!但得兩餐一宿,工錢方面也不敢計較。」
「既如此,你便將他們引來吧!」
張岱想了想之後便點頭說道,工錢多少他倒是不怎麼在意,主要是這些人的身份讓他頗感好奇,他也想跟這些人多作接觸一下,以此瞭解更多大唐戍邊軍士們的生活狀態與戍邊經歷。
「多謝張協律恩恤!多謝張協律……」
陳東見張岱答應下來,頓時也是欣喜不已,連連向他躬身道謝。
陳東倒是很有效率,第二天一早便將人給帶來,但卻被直接堵在了坊外,只有陳東一人被放入永樂坊中來告事。
張岱聽到這些人連坊門都進不來,心中自是有些好奇,於是便跟著陳東一起到永樂坊南門去。
這不瞧不要緊,一看也是嚇了一跳。只見坊門外足足站了三四十個身形或高或矮。各自身著戎裝的丁卒,這些人雖然不甚魁梧,但瞧著卻給人一種精壯之感,簡簡單單站在那裡,便有一股前後陣列的行伍之氣撲面而來。
看到這一幕,張岱也明白了坊丁為什麼拒絕這些人入坊,這要讓不清楚情況的人見到了,怕不是以為哪裡的軍隊打到長安來了!
不要說坊人了,張岱見到這些人後,心裡都不由得直犯嘀咕,招手讓陳東到近前來小聲問道:「這些人,全都是休番的邊士?身份有沒有問題?」
陳東對此也早有準備,聞言後連忙從身側口袋裡掏出許多文書來:「這些人的兵簿。休番的文書,還有鄉里籍簿全都在此,請張協律驗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