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聞聽此言,便又拿起這臂釧仔細打量一番,果然也發現不少細微的歲月痕跡,想來原本的主人對此也是鍾愛的很,不時就會擦拭賞玩一番。
宋璟雖以清直著稱,但其官居一品,每年單單俸祿與各種賞賜就是非常可觀的收入。
宋卓作為其孫子,贈送給張岱一份價值不菲的謝禮,倒是並不讓他感到意外。但這份禮物居然還有如此厚重的歷史與感情,則就有點出乎張岱的預料了。
送禮的首要目的自然是讓接受禮物的人感到高興,而一份禮物無論你對其感情有多深厚,接受禮物的人是感受不到的。你說是你的家傳之寶,但收禮人能看到的只有禮物本身的價值。
宋卓將此作為禮物送來,只能說明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這臂釧想來是其親人的珍藏。看來作為宋璟的孫子,這宋卓的經濟狀況也很拮据啊!
張岱自然不會嫌貧愛富,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日子可是比如今的宋卓還要更加的艱難和拮据呢。而且他幫助宋卓,也並不是為的從對方那裡獲得什麼物質的回報。
「是挺用心的,明早準備一份相稱的禮物,我再送還回去,不要讓人情的往來成為負累。」
張岱想了想後又叮囑道,宋卓將此厚禮來謝,表明對方起碼是一個知恩圖報之人。
既然如此,那就有了進一步結交與合作的基礎。張岱打算再考察一段時間,就嘗試將自己的一部分人事產業寄放在這宋卓名下。
他在官場上高歌猛進,勢必不能與所有人都搞得其樂融融,對手當中既有坦蕩君子,也有鬼祟小人。而他本身所經營的人事資產也絕不算少,如果有人想要使壞打擊,也一定能找到攻擊的目標與理由。
他之所以拉攏裴稹。李峽等人一起經營事業,當然不是圖的這些人拿本錢作股本,而是這些人各自家世就能幫助張岱承擔一定的壓力,並對他進行一定程度的掩護,這宋卓同樣也有類似的作用。
第二天一早,張岱便讓人往宋璟家送去拜帖,表示自己午後便去訪問,而他一上午的時間也在家裡處理一下自家的事務。等到過了午後時分,他便帶上家人已經備好的禮物,直向宋璟家中而去。
宋璟今天也特意請了一天的假,留在家裡等著招待張岱。
這樣的待遇無疑是非常的高了,須知如今的宋璟可以說是當朝第一人,是朝中惟一一個獲授散官開府儀同三司的文臣,就連張說也只是正二品的特進而已。
而且宋璟為人方正端莊,向來不會趨炎附勢,居然肯抽出一天時間在家接待張岱,也讓宋家眾人都詫異不已。
自從宋卓獲授協律郎之後,整個宋家大宅內的氣氛就比較微妙複雜。一些為子弟謀求這一職位的家人自是失望不已,但更多人關心的還是宋璟對此是何看法,是不是意味著就此放鬆了對家人的管控約束?
因此張岱來訪這一天,許多宋家族人也都很有默契的留在家裡沒有外出。單純一個張岱自然沒有這麼大的面子,關鍵還是大家想看看宋璟待人接物的態度是否會有所變化。
早在張岱到來前,宋璟便端坐在自家客堂裡,同時也有為數不少的子孫都心思各異的陪坐堂中。當門僕來報張岱一行已經入坊之後,宋卓當即便起身向宋璟說道:「孩兒去出迎張宗之。」
「你們幾個也去!」
宋璟抬手指著同樣坐在堂中的宋渾等幾個兒子說道。
宋渾聞言後頓時一愣,旋即便有些不情願的說道:「這張岱不過是燕公家一個後輩罷了,哪需要這般抬舉他……」
他話還沒有講完,便見到父親臉色一沉,當即便把後邊的話都咽回去,有些賭氣的對堂中幾個弟弟和子侄說道:「這張岱給兒郎謀求了一個美職,於我家有大恩惠,你等都隨我出迎,不要失禮恩公!」
眾人聞言後自是有些不忿,但見坐在上方的宋璟意態有些不善,便也都乖乖站起身來,跟隨宋渾幾個慢悠悠往前庭行去。
宋卓這裡自是不敢怠慢,早就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出家門,降階而下。抬手便要為張岱執轡引行,張岱連忙翻身下馬,笑語道:「豈敢當宋郎如此重禮啊!」
「應該的!我大父正在家中等候,著我一定要恭敬的將六郎請入中堂。切勿失禮。」
宋卓聞言後便也笑語答道,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向家門中進行虛引。
這時候,宋渾也帶著家中子弟們來到門前,卻並不外出相迎,而是站在門內,各自嘴角噙著意味莫名的笑容,居高臨下的看著宋卓將張岱引往臺階上行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