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單純只是錢的話,他甚至連王元寶都不用找,剛剛汴州飛錢吃下的那一筆巨資是足以將輸場給建造起來並維持一段時間的運作。
但他需要以輸場作為一個樞紐,將相關的工商從業人員給整合起來,而不是自己關上門來玩遊戲。
王元寶想要以身為餌。來一招引蛇出洞,有這樣的想法固然讓張岱頗感欣慰,但卻也搞不懂官場上的一個邏輯,那就是讓這件事再次陷入巨大的爭議當中去。
須知張岱這個計劃也並不是朝廷中上下一心。一致透過的,眼下雖然獲得了聖人的支援,可若是等到籌備階段便遭到了盧從願這種大臣的強烈反對,朝中的反對聲音必然也會趁此機會再次甚囂塵上。
哪怕就算張岱搞掉了盧從願這個絆腳石,又會讓這個計劃本身退回到審議的階段,結果就有可能會以「甚是擾人。士民皆稱不便」而被再次叫停。
這種因為人事鬥爭而被擱置乃至廢止的事情,簡直不要太多。
當年宋璟就是因為禁絕惡錢的態度和手段過於激進,引起了京中各行各業的激烈反應,結果便被罷相。惡錢問題也沒有因為宋璟的離任而得到緩解與解決,仍是長久困擾大唐民生與工商發展的一個棘手問題。
所以張岱就算是要搞盧從願,也不能以他阻撓互市計劃為理由,而是要從其自身挖掘其罪狀,儘量避免讓互市計劃再次陷入爭議中。
等到這計劃執行起來初見成效,才是打臉反對者的最有力反擊,到時候就算因其再產生什麼紛爭,有了眼見的利益打底,事情也不會再被輕易叫停!
張岱之前已經委託高承信去調查盧從願一家相關的事情,原本還是想著有備無患,如今盧從願居然已經做出了實際的干擾與阻撓,那接下來就更加沒有什麼好客氣的了。
「盧從願在都數年,其門徒子弟未必盡都安分守己。自律甚嚴。或於坊間閭里有什麼恃強凌弱的惡行,又或借其留守權柄而徇私牟利。王二你近日細訪一番,若有所覺,即刻奏來。」
張岱想了想後,便又對王元寶交代道。
直接去搞盧從願,難度的確是有點高。這種級別的大臣,如果不是那種原則性的錯誤,是很難一舉將之扳倒的。
舉報他貪汙瀆職。侵吞民產?皇帝都明明白白知道他為人不廉。是一個多田翁,但也僅僅只是不讓其擔任宰相而已,並沒有就此對其嚴加問罪,反而還借其資望使其留守東都。
盧從願自己因為資歷深而有了一層護身符,但他的門人子孫沒有啊!張岱作為持敕出巡的上使,收拾不了盧從願還收拾不了小蝦米嗎?
這貨既然存心給自己找不自在,那張岱也樂得給其添添堵,只要他兒孫稍有違禁犯法,那就統統拘拿起來,讓這老傢伙今年自己在家包餃子吃!
王元寶見張岱這裡已經有了主意,頓時也是精神一振,當即便又連忙請示道:「請問郎君,他家門生子弟需要多大惡跡才可入刑?」
「事無鉅細!或有賣胡餅老叟行經其第,其門人試食不買,但有苦主入訟,一樣拘拿審問!」
張岱隨口舉了一個例子,既然彼此不合的傳言已經流傳兩市之中,那也就沒有再作掩飾的必要。既然要玩恫嚇,那就要看誰的手段更凌厲。御史臺察院那麼大的地方,還怕沒地方關人?
雖然行前聖人還叮囑他正事要緊。不要隨便跟人鬧脾氣,但盧從願不知道啊!
他這裡鬧出再大動靜來,盧從願告狀的奏報送去長安,長安再派人來查驗,眼下又正值歲尾年頭,動不動大雪封路,搞不好一個多月時間都過去了。
他這裡把盧從願朝著滅門方向去幹,都下時流自知人心向背,便可趁此時間趕緊把事情辦妥。
到時候就算聖人知道了他又在洛陽跟人鬧脾氣,但是洛陽輸場運作的井井有條。軍需國用大得其利,自然也不會對他深加咎責。
而且只看盧從願佔盡地主之利,也只敢陰損損的在市井間用傳言恫嚇時流,想來也沒有膽量真刀實槍的跟張岱幹起來。
他這裡剛剛確定好應對的思路,轉過天來就有機會主動找上門來。
「某是日前與張六郎同行歸都的杜雲卿杜娘子族兄,請速速入告張六郎,之前行道所遇之盧尚書門下公子盧諭登門挑釁,並打傷貴邸王娘子從人————」
有一名中年人策馬入坊,神色慌張的衝到張家門前,而後便翻身下馬,一邊遞上名帖,一邊疾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