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停頓了一下,“或許就再也回不來,也或許就不再是我了。”
周秋白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你怕嗎?”
千仞雪沒有避開他的視線,片刻後,輕輕點頭:“怕,但怕也得去,因為這就是我的宿命。”
天堂和地獄從來就沒有她選擇的權利,只有被選擇的命運。
她微微咬了咬唇,又補了一句,“所以我想,在去之前,和你聊聊。和一個不會跪我,也不會怕我的人。”
周秋白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將心頭重擔放下。
他端起酒杯,朝千仞雪舉起:“那我陪你喝一杯。不論你是雪清河,還是千仞雪。”
千仞雪也舉起杯子,兩隻玉杯在空中輕輕一碰。
酒過三巡。
千仞雪放下手中的玉杯,側頭看向周秋白,忽然問道:“周城主,你覺得,神究竟是什麼呢?”
周秋白聞言愣了一下,但也沒有急於回答,只是細細品味了兩口桌上的東西之後才緩緩說道:“神又何妨,人又如何?所謂的神,終究不過是比人強一點的存在罷了。”
千仞雪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似笑非笑地回應:“這話若讓那些神官聽見,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她嘴上這麼說,眼中卻流露出幾分欣賞的光芒。
周秋白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袖口,認真道:“這並不是不敬神,若真有神,我相信他們中的大多數最初也都是心懷蒼生的。”
“但你可曾注意到,關於神的傳說總是高高在上的。神賜予,神懲罰,神拯救,但從未低頭問一句,凡人究竟需要什麼。”
千仞雪怔住了。
周秋白繼續說道:“那些曾被神救助的人,只不過是他們神蹟中的一行註腳。那些沒有被救的人呢?誰又知道,他們是否曾在神廟前跪地呼喊過救命?”
“所以,問題並不是出在神上,而是那些只想著做神的人。”
話音剛落,周邊落針可聞。
千仞雪這輩子見過無數人為了力量不擇手段,也見慣了千道流故事裡那些天才為神位瘋狂,而像周秋白這樣將神位視作枷鎖的人,卻是第一次遇見。
千仞雪沉默了許久,緩緩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周秋白,輕聲說道:“有時我真的很羨慕你。”
“所以我想試試。”
周秋白微微抬眼:“試什麼?”
“試試我和你,究竟差了多遠。”千仞雪說。
周秋白沒有立即回應。
他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這裡可不行,你是皇帝,我是城主,若在皇宮動手,明天早朝恐怕會炸鍋。”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千仞雪噗嗤一笑,笑容中透出幾分少女的輕快,於是問,“那城外呢?”
周秋白點頭:“城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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