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納幾乎要笑出來。這些人多麼小心啊，每句話都要掂量，生怕越界。
他們不是反動分子，他們只是想保持思想的獨立，僅此而已。
而萊納要抓的，就是這些人。
維爾納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憤怒？悲哀？還是某種無力感？
他想起萊納冷漠的眼神。
他應該怎麼做？
維爾納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接下來的討論小心翼翼地進行著。
他們談西西弗的石頭，談荒誕與反抗，談存在主義哲學。但每隔幾分鐘，就會有人警惕地看他一眼，話題也總是在即將深入時，被拉回來。
維爾納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坐著，心裡的天平在左右搖擺。
良心和生存，正義和自保，這兩者之間有什麼折中的辦法嗎？
九點鐘，聚會結束。大家陸續離開，維爾納也站起來告辭。
「貝特利希先生，請等一下。」彼得叫住他。
等其他人都走了，彼得關上門，轉身看著維爾納：「您今晚來，是有什麼事嗎？」
維爾納點燃一根菸：「韋伯牧師讓我給你帶咖啡。」
「只是送咖啡？」彼得的眼神很直接。
維爾納吐出煙霧，沉默了幾秒，直視著彼得的眼睛：「彼得，你們這個讀書會，辦了多久了？」
「一年半。」彼得臉色變了，「您問這個幹什麼？」
「有人在關注你們。」維爾納壓低聲音，「史塔西。」
彼得身體一僵，臉色刷地白了：「您——您怎麼知道？」
「別問我怎麼知道。」維爾納彈了彈菸灰，「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小心。你們討論的那些東西，在他們眼裡都是問題。」
彼得靠在桌子上，手微微發抖：「我們只是讀書，只是聊天—
」
「我知道。」維爾納說，「你們沒做錯什麼。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怎麼看。」
彼得抬起頭：「那我們該怎麼辦？不讀書？不思考？像機器一樣活著？」
維爾納看著他，這個年輕人的倔強讓他想起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們該怎麼辦。」維爾納說，「但至少，要知道有人在盯著。聚會的時候更謹慎些，討論的話題更小心些，別留下把柄。」
彼得苦笑：「貝特利希先生，在這個國家，呼吸都可能是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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