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警察敬了個禮,轉身去了另一條車道。
馬蒂亞斯朝維爾納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維爾納踩下油門,貨車緩緩駛過檢查站,穿過那道分界線。
西柏林的晨曦和東柏林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只是————街道乾淨,商店櫥窗裡擺滿了五顏六色的商品,路邊的咖啡館已經開始營業,飄出烤麵包和咖啡的香氣。
維爾納把車停在夏洛滕堡區的一條小巷裡,鎖好車門,步行去了附近的一家書店。
雷納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坐在書店的閱讀區,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哲學書,實際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看到維爾納進來,他合上書,朝角落的小會議室揚了揚下巴。
兩人走進會議室,雷納德關上門。
「貨呢?」他壓低聲音。
「這裡。」維爾納遞給他一摞檔案。
雷納德接過檔案,塞進公文包裡:「出版社那邊已經在等著了,順利的話,兩個月內就能出版。」
「作者本人也快過來了。」
「哦?」雷納德挑起眉毛,「你打算怎麼送?」
「還在計劃。」維爾納在椅子上坐下,點起一支菸,「不過雷納德,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送稿子。」
「我知道。」雷納德也點起煙,「你想在西邊留後路。」
維爾納沒有否認:「牆這邊的生意再好,也只是在刀尖上跳舞。史塔西隨時可能翻臉,到時候我需要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東西。」
「比如那些被你幫助過的政治犯?」
「對。」維爾納彈掉菸灰,「盧卡斯是作家,他的書在西德出版,會有人知道是誰幫他出來的。還有其他人,那些經過我手來到這邊的教師,工程師————這些人以後都是我的籌碼。」
雷納德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聽起來像是————」
「像是要當線人?」維爾納打斷他,「我不是要給西德情報機構幹活。我只是想建立一些————聯絡。如果西邊有人或者機構,需要東邊的資訊,一些無關緊要的經濟資料,政策動向,我可以提供。不涉及軍事,不害人命。」
「為什麼?」
「因為萬一哪天牆倒了,清算開始的時候,我需要證明自己站在哪一邊。」維爾納看著雷納德的眼睛,「你在西邊有人脈,幫我留意一下,哪些人或者機構可能用得上我。我不要錢,只要一個————保證。」
雷納德深吸一口煙,在煙霧中若有所思地看著維爾納。「你比我想像的更有遠見。」
「我只是想活得久一點。」
「好。」雷納德按滅菸頭,「我會幫你留意。不過貝特利希,你要小心。在東邊幫助異見人士,在西邊建立聯絡,你這是在走鋼絲。」
「我知道。」維爾納站起身,「但這年頭,不走鋼絲的人早就掉下去了。」
「等等。」雷納德叫住他,「最近東邊查得很嚴,你要小心。我聽說史塔西在清理異見分子,抓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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