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裡希接過檔案,手在抖。那張紙輕飄飄的,但對他來說重如千斤。
走出史塔西大樓,埃裡希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怎麼樣?」維爾納遞給他一根菸。
「我還活著。」埃裡希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上帝,我以為他會把我送去監獄。
「」
「馮。布朗不喜歡浪費人才。」維爾納說,「而且你現在對他有用。」
對我也有用,維爾納在心裡補充。
埃裡希進了報社,就有了合法的暗房和裝置。
以後需要什麼照片,不管是給史塔西的,還是給西德情報局的,都方便多了。
而且埃裡希掛著「被改造的典範」這個標籤,反而不容易引起懷疑。誰會想到,一個剛被黨「拯救」的人,會繼續幹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埃裡希看著手裡的委任檔案,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難以名狀的悲哀。
「我成了黨的攝影師。」他喃喃自語,「我他媽的成了宣傳機器。」
「你成了有暗房。有裝置。有工資的攝影師。」維爾納糾正他,「埃裡希,在這個國家,能活得像個人已經不容易了。」
埃裡希沉默了。
「明天去報社報到。」維爾納拍拍他的肩,「好好幹。記住,鏡頭對準哪裡,不是你決定的,但怎麼拍,那是你的藝術。」
埃裡希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維爾納笑了笑,沒有回答。
**************
第二天傍晚,維爾納收到埃裡希的訊息。
報社接納了他。雖然不是以前的崗位,但至少重新進入了體制。主編親自接見了他,語重心長地談了「改造」和「忠誠」,然後分配給他一間小暗房和一套老舊的裝置。
「同志們有些不信任我。」埃裡希在電話裡說,「他們覺得我是史塔西派來的眼線。」
「你本來就是。」維爾納說,「別在意別人怎麼想。做好你的工作,拍好那些該拍的照片,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掛了電話,維爾納看著窗外的東柏林。
夜幕降臨,街燈一盞盞亮起。
灰色的建築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壓抑,但窗戶裡透出溫暖的黃光,那裡有人在生活,在掙扎,在適應這個荒誕的世界。
埃裡希重回報社,只是一步棋。
但這步棋很關鍵。
一個攝影師,一間暗房,一套裝置—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或許不算什麼,但在維爾納手裡,它們可以變成情報網路的一部分,可以變成記錄某些「不該被記錄」事情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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