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萬別嫌少。”周廠長誠懇地說。
“周廠長言重了,這筆錢對我現在很有用。”沈清秋微微一笑,拍了拍帆布包。
“走!咱們現在去食堂!”周廠長見她沒有嫌棄,心裡鬆了口氣,大手一揮,領著沈清秋朝廠區後方的食堂走去。
前進機械廠的領導專屬小食堂內。
一張圓木桌上,擺著紅燒肉、溜肉段、地三鮮和一大盆排骨冬瓜湯,香氣撲鼻。
周廠長親自給沈清秋倒了一杯茶水,隨後在對面坐下。
他顧不上動筷子,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眼睛滿含期盼地緊緊盯著沈清秋。
“沈同志。”周廠長目光灼灼,“現在飯也吃上了,錢也領了。你給我交個實底,這工作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沈清秋沒有立刻拿起筷子。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輕輕抿了一口熱水,隨後將茶缸放下。
“周廠長,前進廠的條件優厚,我個人也非常願意留下。”沈清秋語氣平靜,目光坦然地迎上週廠長的視線。
“但是,在簽入職手續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向廠長交個底。免得日後給您和廠裡帶來不必要的政治麻煩。”
周廠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坐首了身體:“沈同志,你說。”
在這個年代,能讓人主動交代、且稱得上是“政治麻煩”的,通常都不是小事。
“我剛才說過,我父親曾經是京市機械廠的廠長。但這是三年前的事。”沈清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字一頓地說道,“三年前,我父母被人誣陷,扣上了‘資本家’和‘走資派’的帽子。現在,他們正在大西北的農場裡接受勞動改造。我,屬於標準的‘黑五類’子女。”
此話一齣。
小食堂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周廠長放在桌上的雙手猛地一緊,眉頭深深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黑五類”子女。
這在七十年代,絕對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多少單位對這類身份的人避之不及,連最底層的掃大街工作都不敢安排,更別提是招進來當拿著高薪的高階工程師,還要解決城市戶口!
一旦被政工科或者有心人查出來舉報,他這個廠長都要吃不了兜著走,甚至可能被撤職審查!
難怪她空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本事,卻說自己是待業狀態。
不等周廠長反應,沈清秋沒有停頓,繼續丟擲重磅炸彈,“還有,我開出的那張隨軍探親介紹信,找的男人叫陳志剛,是西北軍區的副營長。但他隱瞞了在老家騙我結婚並捲走我一千塊錢嫁妝的事實,在軍區另娶了林參謀長的女兒。”
沈清秋目光銳利地看著震驚的周廠長:“我這次來,就是來揭穿他、送他上軍事法庭的。一旦我和軍區林參謀長對上,前進廠可能會受到軍方的壓力。”
兩件事,一件比一件棘手。
看著周廠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和掙扎。
沈清秋並沒有失望,她理解這個時代的侷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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