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迎著這些目光,手指在粗布褲縫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緩緩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兩位首長深明大義,心懷群眾,大西北軍區更是手眼通天,能辦實事。”沈清秋扯起嘴角,不痛不癢地先送上一頂高帽。
林參謀長眉頭稍展,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等著她的下文。
“既然孫政委說路是走出來的,事是談出來的,那我就首說了。”沈清秋收斂笑意,目光筆首地刺向林鎮山,“我父母,沈振國和蘇心蘭。當年被京市革委會的一封舉報信定性,目前正在大西北紅星八一農場進行勞動改造。”
聽到“八一農場”,林鎮山端茶的手一頓。
“我可以撤銷對陳志剛的舉報。條件是,我要軍區出面,調取當年京市的舉報卷宗,查清事實,給我父母徹底平反,並接回城裡!”
話音剛落,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地的聲音。
“你瘋了!”
陳志剛最先沉不住氣,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腳。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指著沈清秋的鼻子,滿臉不可理喻。
“給黑五類翻案?沈清秋,你腦子進水了吧!你父母是上面定了性的,軍區憑什麼插手地方政務去管這種爛攤子?你這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沈清秋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留給陳志剛一個看垃圾的餘光。
“陳副營長,你是不是記性不好?”她聲音冷厲如刀,“你一個罪魁禍首,怎麼好意思跑出來狗吠?”
“你!”陳志剛被戳中痛處,臉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沈清秋不再理他,視線轉向眉頭緊鎖的林鎮山和孫政委。
“不行就不談。這門檻既然跨不過去,我也懶得在這兒浪費口舌。”沈清秋伸手探進隨身的揹包,動作乾脆利落。
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張被她狠狠拍在辦公桌上。
雖然被摺疊過,但紙張還很新。
展開後,大紅的喜字邊框清晰可見,正中間更是蓋著一個刺眼的鮮紅印章。
陳志剛看清那張紙的瞬間,瞳孔驟縮,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血,面無血色,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這不可能!
陳志剛腦子裡嗡嗡作響,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這東西怎麼可能在沈清秋手裡?!
當初他離開大梨樹村來部隊前,千叮嚀萬囑咐,讓老孃劉翠花務必把這張偽造的假結婚證扔進灶膛裡燒成灰!
結婚證本來就是用來騙沈清秋的。
只要沒有這東西,哪怕全村人喝過喜酒,死無對證之下他也能撇得乾乾淨淨。
劉翠花當時滿口答應。
陳志剛這才敢在這大西北肆無忌憚地裝單身、攀高枝。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劉翠花那個沒見識的村婦,覺得花了錢辦的“證”,留著不僅能當拿捏資本家大小姐的把柄,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竟然陽奉陰違地沒燒,而是把它和那些錢票金條一起,死死藏在了土炕的牆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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