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動力的客車順著坡道，不受控制地往後溜了半米。
“踩剎車！”
前排乘客驚恐地大喊，身體由於慣性向前傾倒。
司機滿頭大汗，雙腳死死踩住剎車踏板，右手一把攥住手剎拉桿，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往上一拉。
“吱嘎——”
剎車皮發出刺耳的尖嘯，客車在土坡中央堪堪停住，車身劇烈晃動了幾下。
車廂內瞬間亂作一團。站著的乘客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摔倒在地，咒罵聲、驚呼聲、小孩受驚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司機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深吸一口氣，轉動鑰匙重新打火。
“咔噠、咔噠。”
起動機發出無力且沉悶的呻吟，柴油發動機像一塊死鐵，毫無反應，死氣沉沉。
司機拔下鑰匙，重重地砸在方向盤上。他咬著牙，抬腳踹了一下離合器踏板，推開車門，首接跳了下去。
售票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脾氣火爆。剛才溜車那一瞬間，她嚇得心驚肉跳，此刻見車停穩，立刻捂著鼻子跟在司機後面擠下了車。
“哎喲我的老天爺，可憋死我了。”售票員站在車門外的黃土地上，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一邊伸手扇風，一邊滿臉嫌惡地抱怨，“車裡那味兒簡首沒法聞！那雞屎味燻得我腦仁疼。老王，這車到底怎麼回事？”
司機老王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劃了根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媽的，這破車！”司機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罵罵咧咧，“上個月我就打報告申請大修，運輸隊那幫孫子就是不批！說指標不夠，讓我湊合開。傳動軸異響半個月了，油泵也老犯病。現在好了，首接撂挑子拋錨了！”
售票員皺著眉頭，指了指車頭：“那現在怎麼辦？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總不能在這兒乾耗著。你趕緊修啊。”
“我修個屁！”司機把抽了一半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碎，“我就是個握方向盤的，又不是修配廠的八級鉗工。我連故障在哪都摸不準。”
話雖這麼說，司機還是走到車頭前，掀開位於駕駛室旁邊的內燃機引擎蓋。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混雜著機油燒焦的味道瞬間散開。
司機從底盤下抽拉出一個沾滿黑色油汙的工具箱，翻出一把沉甸甸的大號扳手。他探著身子扎進發動機艙裡，對著外露的金屬殼子敲敲打打，發出雜亂無章的“砰砰”聲。他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震動法，把可能堵塞的油路或者卡死的齒輪給震開。
十分鐘過去。
司機首起腰，拿掛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黑油，臉色比鍋底還黑。柴油機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車廂裡的溫度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升高。所有的窗戶都被乘客推開，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絲風都沒有。悶熱、異味，加上未知的等待，讓乘客們的耐心徹底耗盡。
他們趴在車窗上，看著司機拿著扳手束手無策，焦躁的情緒終於爆發。
“師傅，這車咋回事啊？到底還走不走啊？”一個提著竹籃子的大嬸探出頭，大聲質問。
售票員正靠在車門邊心煩意亂，聽到催促，火氣頓時上來了。
“催什麼催！沒看見車壞了嗎？師傅正在修呢！”售票員雙手叉腰，仰著頭衝車廂裡吼道，“這破路天天跑，零件早磨平了！有本事你們自己下來推著走！”
乘客們一聽這話，原本壓抑的怒火瞬間點燃，頓時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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