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賴三拖走以後,牛前進並沒有在這個插曲上繼續浪費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用力搖了兩下把手。
“給我接保衛科外勤班。叫王幹事過來一趟。”
放下電話,牛前進轉頭看向沈清秋,神色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利落:“時間不早了。你父母現在應該在西區的開荒地幹活。我讓王幹事首接帶你過去找人。”
“多謝牛書記。”沈清秋站起身。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著舊軍裝、面容削瘦的幹事推門跑了進來。
“牛書記,您找我?”
“小王,這位是軍區來的同志。你現在帶她去一趟西區開荒地,把勞改人員沈振國提出來。給她騰個單獨的屋子,讓他們說說話。”牛前進乾脆利落地交代,“再給他批半天假。”
牛前進隻字未提沈清秋的身份和姓名,王幹事也不敢多問,目光在沈清秋龐大的身軀上掃過,立刻雙腳併攏:“是!”
“跟著小王去吧。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牛前進點點頭。
沈清秋沒有過多客套,彎腰單手拎起放在地上的巨大帆布包。這包裡裝著幾十斤的糧食、衣物和藥品,分量極沉。但她提在手裡,手臂肌肉只是微微隆起,動作輕鬆得彷彿拎著一團棉花。
王幹事本想客氣一下幫忙提行李,看到這一幕,伸出去一半的手硬生生縮了回來,嚥了口唾沫,轉身在前面帶路。
推開保衛科的木門,冷風裹挾著粗糙的沙礫撲面而來。
沈清秋拉緊領口,跟在王幹事身後,大步朝著農場深處走去。
路越走越偏。
離開紅磚房所在的農場行政辦公區後,周圍的景象急劇惡化。腳下的土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鹽鹼地,白花花的鹽霜像一層洗不掉的黴斑,覆蓋在龜裂的黃土上。靴子踩在上面,發出乾澀的“咯吱”聲。
走了快半個小時,西周越來越荒涼。
狂風在空曠的戈壁灘上肆無忌憚地呼嘯,捲起一陣陣小型的黃沙龍捲。沒有樹木,沒有建築遮擋,風口裡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裸露的皮膚上生疼。
前方出現了一大片一望無際的荒地,地裡全是大小不一的礫石和堅硬的鹽鹼土塊。
這就是西區開荒地。
沈清秋的腳步微微放緩,目光投向荒地深處。
只一眼,她的心臟便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在荒涼的戈壁灘上,幾十個穿著灰黑色破舊棉襖的人,正頂著足以把人吹透的寒風,在吃力地勞作。
他們的衣服上打滿了補丁,有的地方連棉絮都露了出來,變成了發黑的硬塊。每個人都被凍得縮頭縮背。有人在揮舞著十字鎬吃力地刨著堅硬的凍土,有人在用推車拉運沉重的石頭和沙土。
沒有一個人說話。
甚至沒有一個人在勞作的間隙停下來喘口氣。
沈清秋看著他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這些人,更像是一具具行屍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