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形意武館的館主,似乎真的將大半時光都泡在了酒裡。
蘇德榮對此渾不在意,甚至樂得逍遙。他練武的時間遠不如去勾欄聽曲的時間多,卻總愛拉上陳江河。
「江河,今兒翠鶯閣有新人登臺,據說唱得婉轉,同去聽聽?」這日練功剛歇,蘇德榮又晃了過來,扇子搖得不疾不徐。
陳江河搖頭道:「謝師兄好意,我樁功還差得遠,想多練會兒。」
蘇德榮用扇子虛點他:「你小子,忒沒趣。去這些個地也是一種修行!」
灶房是公用的,濃郁肉香時常引來其他師兄弟探頭張望。
武館伙食清苦,這味道便顯得格外誘人,每當這時,蘇德榮若是心情好,便會招手:「來來來,見者有份!嚐嚐咱們江河的手藝,不比醉春樓的差!」
他為人四海,招呼得隨意,倒讓幾個面熟的師兄訕笑著蹭過幾碗湯。眾人喝著鮮湯,對悶頭燒火的陳江河也多了幾分笑臉。
何守拙有回撞見,默默看了片刻,對陳江河低聲道:「三師兄肯指點你,是你的運氣。他那人。。。。。只是看著散漫,眼裡揉不得沙子。你好好練。」
陳江河重重點頭。他何嘗不知這是運氣?只是這運氣,終究要靠自己死死抓住。
轉眼間,月末的陰影便悄然逼近。
這日傍晚,殘陽如血,將武館破舊的院子染上一層暗紅。
陳江河也不知李狗子幾人後來是否再去過泥鰍灣?最近這些時日母親獨自守著那條破船,是否日夜擔驚受怕?
想著想著便掏出懷中的本子劃掉了李狗子等人的姓名。
陳江河剛要擺起樁功,便見蘇德榮搖扇晃入,臉上仍是那副閒適笑意。
「嘖年輕就是好。我像你這般大時,也這般拼命。後來才想明白,人生在世,該緊時緊,該松時也得松。」蘇德榮用扇骨輕輕敲了敲陳江河的肩膀,「翠鶯閣那位新來的姑娘,嗓子比黃鸝還脆!模樣也俊。如何?跟師兄去聽聽?散散心,說不定『悟』得更快。」
陳江河深吸一口氣,壓下煩亂,搖了搖頭:「謝師兄,我就不去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蘇德榮,語氣懇切:「師兄,我正好想向你打聽個事。」
陳江河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師兄交遊廣闊,不知可否……幫我打聽幾個人?」
「誰?」
「我想打聽幾個人。」陳江河聲音更低了,「黑虎幫的,一個叫李狗子,臉上有道疤,另外常跟他混的兩個跟班。我想知道,他們近日常在何處活動,有什麼習慣。」
蘇德榮沒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在陳江河的臉上。
半晌,蘇德榮才緩緩道:「江河,你打聽他們做什麼?」
陳江河早已想好說辭:「月底他們要來收債。我想摸摸底,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周旋,或是找機會提前把債還上,免得他們去泥鰍灣驚擾我娘。」
蘇德榮臉上的散漫笑意淡了下去。他打量著陳江河,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瞭然與審視。
他慢慢展開摺扇,輕輕搖動。
陳江河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恭敬:「我明白,師兄。只是擔心家中老孃獨自在家,心中難安。打聽一下訊息,也好早做防備。」
蘇德榮看了他片刻,忽然又笑了笑,那點審視之色悄然隱去,恢復了慣常的隨意:「成,我今夜正好幫你問問。明日給你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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