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北克市北面的軍火庫在午夜的鐘聲還沒敲完時就騰起了一團遮天蔽日的火光,整座城市的窗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響,連遠處營房裡睡著的人都從床上滾了下來。
英軍一口咬定是北方的美利堅合眾國軍隊不守信用,趁著停火背地裡下黑手。北美這邊自然不肯認帳,美國的謝爾曼陸軍司令很快就發表了一份措辭強硬的宣告,反咬一口,說停火當天己方陣地反倒遭到了整整三十八次襲擊,樁樁件件都有記錄在案。
兩邊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剛剛消停了不到一天的戰線又重新燃了起來,炮聲隆隆,重新開始了對攻。
不過在英美雙方真正說得上話的那幾位高層眼裡,這點子事根本算不得什麼。打也好,停也罷,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眼下那場外交談判,是為了讓自己在談判桌上多攥一點籌碼罷了。
前線士兵的血肉,到了他們手裡,不過是幾張可以來回掂量的牌。
而在大洋彼岸的奧地利,布拉格城裡,一件足以讓整個波西米亞為之震動的事情發生了。退位的斐迪南一世皇帝陛下去世了。
安娜皇后強忍著悲痛,決意跟隨丈夫的遺體一同前往維也納。按照規矩,葬禮將在維也納隆重舉行,斐迪南一世最後會被安葬進哈布斯堡的皇家墓穴,與歷代先君長眠在一處。
這件事對安娜皇后的打擊甚大,不過,這件事情對捷克的貴族們的打擊只怕比皇后還要更重幾分。
波西米亞王國這些年之所以能過得安生,靠的就是斐迪南一世皇帝的庇護。
正因為有這位老皇帝在上頭撐著,維也納方面對布拉格的種種事務一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管得極松。如今這根擎天的柱子轟然倒了,對布拉格的這些人來說,無異於天要塌了下來。
「上帝啊,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一名捷克貴族用手帕輕輕按著眼角,擦拭著那裡並不存在的淚水,嘴上這麼唸叨著。
「唉————」他周圍那幾個捷克的銀行家和貴族也都跟著唉聲嘆氣,一個個面色陰沉,誰也提不起精神來。
「往後監管只會越來越嚴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貴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諸位,我們的好日子到頭了。都準備著迎接維也納的洗禮吧。老皇帝在世的時候是偏著我們的,默許我們在議會里頭用捷克語說話,這份情面,是幾十年攢下來的。可我看吶,這種日子是徹底結束了。接下來,該輪到德意志人迎來他們的春天嘍。」
「那————怎麼辦?」席間一個年輕些的貴族急得探過身子,聲音發顫,「難道就這麼幹等著,等維也納那幫人把刀架到咱們脖子上?」
屋子裡一時靜了下來,幾雙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能立刻接上話茬。窗外的布拉格依舊是那座金頂林立的古城,可坐在這間屋子裡的人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已經悄悄變了,而且再也變不回去了。
「至少————議會里說捷克語的權力,總不能也給收了吧?」有人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懇求,「這是幾十年的老規矩了。」
「老規矩?」角落裡一箇中年貴族冷笑,「你是裝糊塗吧。年初那道命令早下來了。
地方議會,一律改用帝國語。本來整個奧地利帝國也就只有我們這有特權。」
「那怎麼————」
「那會兒老皇帝還在。」中年貴族打斷他,「總督也念著舊情,把命令壓在抽屜底下,沒去執行。「他環視一圈,「現在老皇帝沒了。弗朗茨皇帝也不會認我們的理。。。」
屋子裡又是一陣死寂。
「那咋辦?」先前那人喃喃道,「鼓搗一場抗議?把人都叫上街,逼維也納收回成命?」
「抗議?」另一個貴族猛地抬頭,「你不要命了?內務部那幫混蛋,天天滿城抓分裂分子。前個月城南那位,不就是在報紙上寫了幾句牢騷,人現在還關著呢。」
「我就這麼一說————」那人被噎得臉漲紅,委屈道,「那你倒是給個主意啊。怎麼整?」
沒人接話。
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有人盯著自己的酒杯出神。議論聲越來越亂,七嘴八舌的,誰也說不到點子上。
一個銀行家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連咱們那些稅上的優免,維也納那邊也在重新核帳了。」
這話像一瓢冷水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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