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裡十分安靜。
銅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極旺，熱氣撲面而來。朱標半靠在榻上，手裡把玩著那一卷公文，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坐著的大兒子。
朱雄英手裡還攥著半塊桂花糖糕。
見父親問得這般認真，他心裡登時動了動。
自己在前世也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對於明朝的歷史還算熟悉，但若要論起周朝、秦朝那些複雜的古制變遷，他目前肚子裡的那點墨水，多半也就是些粗淺的印象。
要在朱標這個自幼跟著當世大儒讀書的內行面前說出點名堂，不拿點真本事出來，肯定是要露餡的。
朱雄英垂下眼簾，心裡默唸了一聲。
“統子，兌換歷代皇權興衰與分封郡縣之失的學識。”
【指令收到。】
【扣除50積分，學識注入中。當前積分餘額：518點。】
剎那間，一股龐雜的歷史資訊，流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從周武王最初的分封，到春秋諸侯的兼併，再到秦代李斯與王綰的廷爭、胡亥繼位後的弊政，甚至包括後世歷代王朝的更替得失，全都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了腦海。
朱雄英咬了一口糖糕，小口嚼著，等嚥了下去，才抬起臉來。
“父王既然問了，那兒臣便按著在舊書裡看來的故事，胡亂說說。”
朱標把摺子收起來，笑著挪了挪身子：“行，為父聽聽，看你這小腦袋裡裝了些什麼。”
“要說分封，大明現在做的事，其實是有點像周朝。”
朱雄英拍了拍衣襬上的碎屑，細聲細氣地開口：“周武王當初得了天下，封了七十一個諸侯國，其中同姓的親戚就佔了五十三個。父王，您覺得這多不多？”
朱標點頭道：“自然是多的。周天子以此法讓骨肉兄弟守著西方，保了周朝八百年的江山。這不正說明，分封是最穩妥的法子嗎？”
“兒臣覺得不是。”
朱雄英搖了搖頭，伸出小手指指著桌上的空茶杯。
“周朝一剛開始的時候，土地大得很，天子能分給兄弟的封地也大。諸侯散在西方，還得靠著天子的威望和兵器去壓服外面的蠻子，這時候自然聽話。”
“可週朝有個規矩，家大業大就得繼續分。天子的堂兄弟、表兄弟生了孫子，還得接著分地。但這天下就這麼大，越分到後面，地就越小，到最後無地可封了。”
朱雄英看著朱標，神色十分認真：
“到了後頭，周天子把自己手裡的地都分得精光，連自家的姬姓親戚都管不過來了。等各大諸侯在封地裡把自己的人馬養得強壯了，周天子自己卻落得沒錢沒兵的下場。”
“這血脈隔了十幾代，早就淡得跟水一樣，誰還認你這個坐在鎬京的祖宗？所以後來才會有了春秋戰國的混戰，那些姬姓本家的諸侯，搶起天子的九鼎來，可比外人還要狠。”
朱標捏著摺子的手緊了緊。
大儒們跟他說過無數次周禮，說的都是禮崩樂壞。可兒子卻把這由頭，落在了“地分完了，天子沒錢，親戚不認人”這種最市井的利益上。
粗俗，但大有道理。
“秦呢？”朱標眼神沉了沉，追問道：“秦始皇用了郡縣制，可二世就亡了。許多人都說，要是當時封了子弟當王，陳勝反的時候，不至於連個幫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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