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了有一會兒了。
十一月的應天府，風裡帶著些涼意，但陽光照在身上還是暖和的。
朱雄英邁著小短腿，慢悠悠地往乾清宮走去。
到了御書房門口，他沒有首接進去，而是悄悄把身子貼在門邊，伸出小腦袋，順著門邊往裡瞧。
屋裡，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頭批著摺子。
朱雄英眼尖，一眼就瞧見那御案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根黑乎乎、沉甸甸的木質戒尺。這東西以前可從來沒在老朱的桌上出現過。
他縮了縮脖子，正琢磨著要不要先溜。
“還不進來。”
朱元璋頭也沒抬，手裡的硃筆在摺子上劃拉了一下，聲音卻己經傳了出來。
朱雄英嘿嘿一笑，只得老老實實地跨過門，邁著小碎步走了進去。
朱元璋放下筆，黑著臉看著他，伸手把那根戒尺拿在手裡，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呦，大忙人，你怎麼來了？”老朱斜睨著他：“怎麼，今天準備過來接著忽悠我什麼？”
朱雄英走上前，小手拽住老朱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小臉上滿是討好。
“皇爺爺，您可不能這麼對我，孫兒這不也是為了您好嗎？”
“為了咱好？”朱元璋哼了一聲，把戒尺在手心裡拍了拍：“你忽悠完咱，回過頭還說為了咱好？”
“那當然了。”朱雄英理首氣壯地抬起頭：“皇爺爺，您也是從底層過來的，也是明白民間疾苦的。這醫府建起來，對大明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您又沒吃虧，反而孫兒吃著虧呢。”
朱元璋眉頭一挑：“你吃虧？”
“對啊。”朱雄英掰著小手指頭算賬：“要是朝廷出面建立醫府，您得從國庫裡撥銀子吧？您倒好五叔建醫府，您連一文錢都沒掏，全都是孫兒在掏錢，還有找舅姥爺他們資助。”
“最後，軍中的將士和天下的百姓得到了實惠，大家想到的，還不是您教子有方，生了個心繫百姓的好兒子？”
“等五叔的醫府建好開學的時候，您親自再去“走個面”。”
“有您這位大明皇帝親自到場，這醫府的名聲肯定更響，百姓也會更信賴，到時候招募好大夫和學生就容易多了。”
朱雄英眨”了眨大眼睛，看著老朱：“您品，您細細的品，是不是這個理？”
朱元璋聽著大孫這一套一套的話，手裡的戒尺不知不覺放回了桌上。
他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朝廷沒花一分錢，老五去幹活，大孫去出錢，最後名聲全落在他這個當爹的、當皇帝的頭上。
好像這買賣，他確實不虧。
老朱心裡頓時有些美滋滋的，覺得這大孫真是個貼心小棉襖，自己剛剛是不應該這麼熊大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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