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江南，溼冷得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裡。
蘇州城內，一處看著並不起眼的宅院前院。
一個穿著灰布短打、像是跑街夥計打扮的漢子，正縮著脖子跟宅子的管事陸文低聲說著什麼。
陸文聽完，臉色微微一變，揮了揮手讓那漢子趕緊離開。
隨後，陸文快步穿過前院，一路小跑著進了後宅。
這宅子從外面看普普通通，但裡面卻極大，而且佈置得極為隱秘。
陸文走到一間正屋門前，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服，輕輕敲了敲門。
“先生。”
“進來。”屋裡傳出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
陸文推門進去。
屋裡生著炭火，比外面暖和不少。那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
“先生。”陸文走到案前，壓低聲音說道：“剛才下面的人來報，最近蘇州、杭州一帶，突然多了不少面生的外鄉人。”
老者睜開眼，轉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
“外鄉人？”
“是。”陸文點頭：“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客商，雖然打扮各異，但都在暗中打聽咱們商號的訊息。而且，他們行事極有章法。”
老者眉頭微皺，冷哼了一聲。
“錦衣衛的鼻子倒是靈，這麼快就摸到江南來了。”
陸文有些擔憂地問：“先生，那咱們在城裡的那幾家大商號，要不要先關門避避風頭？萬一被他們查出點什麼……”
“糊塗！”
老者打斷他，語氣嚴厲：“若是這個時候突然關門停擺，反倒顯得咱們做賊心虛，正好給了他們查抄的藉口。”
“那依先生的意思是？”
“傳令下去，各處鋪子、商號照常開門做買賣。”老者冷聲吩咐：“面上要跟平時一模一樣。但是，從今日起，切斷一切往來聯絡。”
“不許有任何信件往來，不許私底下碰頭。把那些有問題的賬目，全部想辦法銷燬，一點線索都不能留。”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陸文點頭應下。
老者站起身，在屋裡緩緩走了兩步。
“對了。”老者停下腳步，看向陸文：“那個太孫在江南開的那些賣玻璃和香皂的鋪子，最近怎麼樣了？”
陸文趕緊回答：“回先生，生意極好。尤其是那個玻璃鏡子，那些富商權貴搶著買。咱們的人按照先生的吩咐，沒敢去招惹他們。”
“嗯，算你們聰明。”老者冷笑一聲：“那個小崽子現在風頭正盛，朱皇帝把他護得跟眼珠子似的。這個時候去動他的鋪子，那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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