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並肩走在回東宮的夾道上。
朱標走得慢，因為身體剛恢復，步伐相對於還是慢一點。
“雄英，今天在朝上，看懂你皇爺爺的意思了嗎？”朱標低頭看著他。
“看懂了一點點。”朱雄英仰起小臉，聲音稚嫩。”
“嗯。”朱標點頭，聲音溫和：“你皇爺爺這是敲山震虎。去李善長府上的官員不少，若是全部免了，朝堂就亂了。”
朱標頓了頓，又說道：“不過，你皇爺爺今天在朝上說銀子的事他自己解決，銀行的準備工作，可得盯緊了。”
“父王放心。”朱雄英在旁邊小聲回答：“新鈔的紙張和防偽雕版，工部秦大人己經讓人在試了。等過完年開張，只要幾位國公的銀子一存進來，這盤棋就活了。”
朱標聽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這孩子。銀行的事，你可得抓緊盯著。”
“兒臣知道。”朱雄英點頭。
走了一段路，朱雄英想起剛才朝堂上的事，抬頭問道：“父王，皇爺爺這次重開科舉，聽說禮部要在格式上定個規矩，叫‘八股文’？”
朱標拉著他的手，慢慢往前走，聞言點了點頭。
“不錯。以前科舉，文章格式雜亂，全憑考官喜好。有些考官偏愛華麗辭藻，便選了些只會吟詩作賦的才子；有些考官偏愛古樸，便選了些生澀之輩。父皇覺得，這樣選出來的官，不中用。而且，考官容易藉此拉攏門生，結黨營私。”
朱標耐心地解釋道：“定下八股的格式，代聖人立言，字數、段落、起承轉合都有死規矩。考官閱卷時，只看文章是否合乎聖人微言大義，格式是否對仗。如此一來，考官便無法憑私好選人，閱卷也快，能防著底下人結黨。”
“父皇定下這規矩，要的是‘代聖人立言’。破題、承題、起講……段落對仗，字數有限。如此，考官閱卷一目瞭然，誰也做不了假。”
朱雄英聽著，心裡暗自琢磨。
這不就是標準化考試嗎？古代版的科舉硬性格式化。
在政治上，這確實能極大程度地限制考官徇私，也方便朝廷大批次篩選聽話、守規矩的基層官吏。
但弊端也明顯。
“父王，這法子確實能防著考官徇私。”朱雄英仰起臉說道：“但這文章格式要是定得太死，以後天下的讀書人，豈不是天天只琢磨這八個段落怎麼寫？這不就跟模具拓印一樣了嗎？”
朱標愣了一下，停下腳步看著他。
“模具拓印？”
“對啊。”朱雄英點頭：“大家都按一個模子寫出來的文章，真要是遇到了河防、算學、農桑的事，他們能懂嗎？朝廷要是全用這樣的人，以後遇到實幹的差事，誰來辦？”
朱標看著兒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意。
他沒想到，一個八歲的孩子，竟然能一眼看出這新規矩背後的隱患。
“你這孩子，看事情總是這麼深。”朱標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確實，此法有弊端。但朝廷要的是聽話、能辦事的官吏，治國安邦，規矩是第一位的。至於你說的那些雜學，以後或許可以在各部設專才。”
朱雄英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便宜老爹說得對，在這個時代，皇帝要的是統治的穩定，而不是科學技術的發展。八股文雖然禁錮思想，但對維護皇權來說，是最好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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