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煙接過蕭厭遞來的臺階,停下步伐,回頭望向書案前的人。蕭厭捏了捏眉心,隨口道:“不是要教我寫字,現在跑了算怎麼回事。”
“特勤...”
“曲昭,我放走她,不是為試探你。”
來來回回的猜忌令蕭厭乏累,索性點明真相,“我輕易不動鞭,動鞭很少有人能活下來。她有自己的尊嚴,不會屈服。放她回去,好讓她的主子知道你身邊有我,你不會有事。”
慕容煙心一顫,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又迅速鬆開。不可否認自己在蕭厭眼前盡是偽裝,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場關乎偽裝的戲碼,裝得久,才活得下去。蕭厭反感虛偽的緣由,在於她信奉絕對的坦蕩,所以眼裡容不下汙穢。
“曲昭,忘了我說過的話嗎?你現在不是商客,你是我蒼狼旗的族人。沒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傷你。玉佩在我手裡,她們想要。”
蕭厭停頓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儘管來拿。”
“謝特勤庇護,曲昭定...”
話未說完便被蕭厭打斷,女人擺了擺手,免去繁雜客套,“我不需要你的承諾,我只要你的忠誠。”
“不要欺騙我,不要背叛我。我活著,你也一定會活著。”
*
宮中秘史,太后懷長公主之際,國師算出卦象,舉國同慶。宮中暗流湧動,前朝聯合後宮,皆被太后以雷霆手段壓下。唯有一株藥,葉可入藥,根可殺人,自疆外引入,混過眾人視線,被太后喝下。先皇大怒,牽連者皆被伏誅。
太醫院御醫提心吊膽,奇珍藥草源源不斷流入鳳儀宮,所用民間偏方數不勝數,終是保住了太后和腹中胎兒的命。然,僅是保命。
大燕那年迎來罕見旱災,白骨露野,幼兒食不果腹,人吃人之景比比皆是。凰女降世,雨下三日不絕,先皇大喜,特賜長公主丹書鐵券。不過半年,大燕迎來第一場雪,長公主險些喪命,眾人才恍然從天命凰女的預言中走出,回憶起腥風血雨的一年。
寒毒根植於長公主體內,縱使太醫院頂著壓力,也束手無措。它同預言,一起陪伴在慕容煙身邊。
漠北的冬夜長而冷,慕容煙怕寒。
已是後半夜,爐火淡去,氈房陷入一片暗沈。冷得撥出白氣,冷得牙關打顫,冷得膝蓋針扎般疼。她睜眼,離她不遠,是蕭厭的床。那人好似已入睡,慕容煙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她該是不會被吵醒..她前夜剛動過武...明早早些醒過,不會被發現...
僥倖叫囂,再次回神已起身下了床,裹著獸毯緩緩向蕭厭床邊走去。估量著距離,還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床沿。不算疼,卻讓她心一滯,不敢再有所行動。煎熬的等待,為數不多的熱意也散去,沒有旁的動靜。
小心翼翼爬上床,移到邊緣,停下動作等待,無反應,便心安理得向著溫暖的地方靠近,直至貼到蕭厭手臂。她像溫熱的小手爐,驅散寒意。
貪婪地還想再靠近些,理智一次次拽回她的思緒。半睡半醒間,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語氣淡漠。
“做什麼?”
“蕭...蕭厭...”
太過緊張,直呼她的名諱,她不回應,也不放手。
“蕭厭...我冷...”
“我...我想抱著你睡...”
慕容煙細若蚊吶,做好了被丟下床的準備。雖說暫且可將蕭厭視作依賴,可次次冒犯...慕容菸頭疼,若非這該死的寒病,身為長公主的傲氣又怎可允許她如此?
“我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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