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蕭玄身後的族人紛紛領命,接過玄影旗的人手中的囚籠,扛著入了荒林。從始至終,慕容煙都將蕭厭護在身後,如數擋下蕭槐的發難。這反倒引起了蕭槐的注意,她細細望向眼前的中原女人。
聽人說,她叫曲昭,是大燕商客,蕭厭在大雪之夜撿回了她。有意思,一個只曉得和畜生廝混的人,撿回了一個女人,還將她養活了。而今,那個女人護著蕭厭,敢和自己作對。
這位曲昭姑娘,對蕭厭的意義,怕不止是大燕商客這麼簡單。
指尖,一下又一下敲擊著椅車扶手,蕭槐眼裡若有所思。期間,那位中原女人回頭看了自己一眼,她的眼神可比其餘人有趣得多。那不是恨,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冷漠引發的不屑。蕭槐此生最痛惡那種眼神,它總能讓自己想起廢掉的雙腿。
沒關係,不喜歡的人,讓她死了就好。倘若在一日之內,蕭厭視作親人的狼群死了,唯一在意的人也死在她面前,她會怎麼做呢?她會不會親手打破那個詛咒,會不會殺了自己?會不會將心魔永遠根植在心中。
空前未有的暢然,讓蕭槐的眼眸緩緩亮起。她盯著蕭厭的背影,或許整個玄月部,只有自己明白她心裡想著什麼。那則詛咒可笑地禁錮住了自己,也禁錮住了她。一個和狼群廝混的人,心裡竟然還存著微妙的善意,蕭蓉那個蠢貨當然不會懂。
否則,她早就死在蕭厭刀下了。蕭厭不殺她,絕不是貪生怕死,而是她也不願承認這個詛咒。當年,她跪在自己房前,破天荒地喚著自己姐姐。她說——不是我,姐姐,不是我。
她希望蕭槐去求蕭玄,還她一個清白。怎麼可能呢?這場算計,險些要了自己的命,她怎麼可能保下蕭厭呢?她的這位妹妹,這個玄月部的禍種,才是真正能率領玄月部的存在。就連蕭玄也不知道吧...
比起死,永生活在痛苦之下更有趣。就像自己一樣,明明可以死在那天,帶著最後的尊嚴。可她活著,以廢人的身份。殺了蕭厭也不難,不過...那種人太重感情,死太輕鬆了。
蕭槐真正要的,是讓她永生永世活在痛苦之中。她要當年陪伴她的狼群死去,要她一心想守護的女人死去,最後要她失控殺了自己。於是,詛咒成真了,蕭厭過去所受的一切屈辱也合理了起來,她怪罪不了命運了,因為一切都是她應得的。
自己死後,心魔會紮根在蕭厭的心臟裡,就像自己體內也有一顆仇恨的種子。蕭蓉也難逃命運,詛咒的枷鎖一但掉落,無人能逃脫命運的安排,蕭蓉註定會死。無人能在漠北最鋒利的刀下活下來。
蕭玄,也將親眼看著她最愛的女兒死去,要她看著因心軟放過的孩子化作殺神重回漠北。
計劃閉環,蕭槐緊握著扶手,她胸腔內的一股氣終於呼之欲出,這是她最後的棋局。
她這種人註定是要依賴仇恨活下去的,仇恨消失後,她也沒有活著的理由了。蕭槐早已不畏懼死亡,如若自己的死能讓所有恨的人痛苦,那便是有意義的。
也算是...保全了自己僅有的尊嚴。
空蕩蕩的場地中,蕭槐視線模糊,她看到一個孩子,那孩子戴著純金打造的王冠,高傲地仰起頭。片刻後,女孩困惑地望向自己,最終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她蹙眉,質問自己為什麼坐在椅車上,又質問自己為何不參與狩獵。
女孩最後問她的問題是——你的特勤王冠去哪裡了?
她的問題讓蕭槐心跳幾近停止,蕭槐說不出話。一陣涼風拂過,女孩的身影消失了,像是被融進了風裡。女人顫抖著的手,緩緩摸向自己髮間,那裡空無一物。
自己是蕭玄的第一個孩子,被她稱作母親的人曾誇讚她明事理。自年幼起,她便比旁人聰慧,不僅習漠北語言,就是大燕文化也是信手拈來。
九歲那年,自己在狩獵場中大放光彩,母親大喜,為自己打造了一頂純金王冠。在過去,那是繼承人才有的待遇。她被蕭玄抱在懷中,對王冠愛不釋手。
怕一切都是一場夢,那時的蕭槐,顫抖著摸向自己髮間,王冠冰冷,卻沈重地存在著。
那時的她認定,自己會是草原的王女。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該回歸我們狼女和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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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盡力把每一個人物寫好,這本是我寫書這麼久以來最難寫最糾結的一本不希望讓女配淪為工具人,會盡量創造弧光但也不希望自己寫得時候帶主觀情感色彩,更希望親親們自我評判啦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