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吻
風聲輕了, 不遠處的灌木叢傳來異響,有人踉蹌地摔倒在地,蕭蓉面色驚恐, 連忙向著她們的反方向跑去。
一支箭, 穩穩搭在弓上, 蕭厭神色冷漠, 指尖鬆動。箭與蕭蓉擦肩而過,射中了女人身側的樹上。腿一軟,蕭蓉再度跪倒在地, 睜大眼望著樹上的箭喘著氣。
“人是我殺的。”
女人語氣淡漠, 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警告。話落,迅鷹旗的人才匆匆趕往此處, 忙著護在蕭蓉身前, 生怕蕭厭傷害她。
慕容煙默默走到蕭厭身側。蕭槐縱火,僅此一條, 蕭厭殺她便是無罪, 可殺她之人不能是自己。慕容煙眸色暗了幾分,倘若蕭玄得知是自己殺了蕭槐,自己怕是不能活著返回大燕了。
“蕭槐縱火,依律法,其罪當誅。”
蕭厭審判到, 又猛然想到蕭槐脖上的致命傷痕。不能讓蕭玄發現!
“等我。”
留下這句話,蕭厭轉身向著椅車上的屍體走去。蕭槐沒有閉眼,血痕順著脖頸流下, 浸透素淨的衣襟。蕭厭不禁蹙眉,蕭玄的幾個孩子裡,她是自己唯一喚過姐姐的人。
她注視著那雙充斥著恨意的眸子, 一如多年前,她在馬背上這般望著自己。蕭厭無聲嘆息,命運...命運...這麼多年,在她險些要接受命運時,走出來打破這謬論的人,竟是曲昭。
一切如夢。方才那一刻,慕容煙繞過自己,蕭厭甚至能嗅到女人身上的木質香。在她晃神之際,慕容煙拔下簪子,像那個雪夜,自己教她的那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穩穩將簪子刺進了蕭槐脖頸。
從未有人,如曲昭一般護著自己...也是那一瞬,蕭厭有落淚的慾望。過去,眼淚總伴隨著悲傷而來,時常出現在蕭玄離開後。如今,眼淚卻成為感知幸福的訊號,詛咒破碎了。殺了蕭槐的人,不是自己。
盯著蕭槐不甘的眼睛,蕭厭目光暗淡,在心中無聲說著——恨我,就當是我殺了你。如若你真要找人報覆,找我,一切因我而起,即便要索命,也衝我一人來。
手,慢慢靠近蕭槐的脖頸。過去,為給慕容煙佐證,蕭厭也曾這樣提起過一具女屍。她從不怕死人,畢竟比起活著的人,死人要溫順的多。如今,為抹去蕭槐死亡的原因,她不得不繼續如此。崖下水流湍急,一具屍體掉落,不出片刻,便再也尋不到蹤影了。
“不要碰她!”
蕭厭的手懸在空中,她動作僵硬地望向林間,蕭玄站在自己的對立面。那個女人一直維持的沉默破碎了,有一種錯覺,讓蕭厭忽地意識到蕭玄開始老了。她變得憔悴,變得麻木,變得絕望。
“你已經殺了她,為什麼還不肯放過她。”
僅此一語,蕭厭默默放下了手。蕭玄的意思她已明瞭,她不願自己傷害蕭槐的屍體。玄月部死去的特勤,要進行天葬,她們說只有這樣靈魂才能迴歸天際。蕭玄的話語是妥協,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狼群不安地徘徊著,擠在崖邊。蕭厭看了眼它們,又將視線放到了蕭玄身上,“它們是我捕獲的獵物,我贏了,你沒有權利決定它們的命運。”
這是蕭厭最後的要求。話落,她聽到一聲冷笑,蕭玄泛紅的眸子盯著她,蕭厭早已熟悉了她的厭惡。畢竟,從巫師的預言誕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厭惡便已根植在了詛咒裡。
“你這種人,冷血到只能和這群畜生為伍。為了一群畜生,你肯對自己的姐姐痛下殺手。蕭厭,你怎麼配活下來。”
原以為不會在意,可她的聲音太刺耳,令蕭厭瞳孔輕顫。她沒有辯駁,沉默著,最後看了眼蕭槐,離開了椅車,回到了慕容煙和狼群身邊。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明明那個人手心冰冷,為什麼卻令自己眷戀。蕭厭不知,只是憑著本能握緊了慕容煙的手,像是...怕她也會離開自己,慕容煙成為自己舔舐傷口時的唯一慰藉。蕭厭情願接受所有人的厭惡,唯獨不能失去慕容煙...
蕭玄步伐緩慢,一步一步走向崖邊,走向她的第一個孩子身邊。何曾幾時,隱藏在蕭槐眼中的,只剩恨意與不甘。四目相對,蕭玄被蕭槐眼底的恨意灼傷,她踉蹌著向後退去。一步,兩步...幾近站立不穩。
“槐兒。”
她喚她,聲音淒涼。山間唯有風聲與水聲,沒有人回應她,沒有人喚她一聲母親。蕭玄被潮水般的悲傷吞噬,她痛苦地閉上了眼,這個孩子,兩個時辰前,還出現在自己面前,叫著自己母親。
“槐兒...母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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