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疑了。
他的視線又轉向了旅館背面的空調外機處。昨天夜裡,那個老流浪漢裹著睡袋坐在那裡,旁邊還躺著一個瘦削的東歐女人。現在那片水泥地上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個啤酒罐橫七豎八地倒著,銀色的易拉罐在晨光裡反射出刺目的光點。
肖淮予的手指從百葉窗上鬆開,葉片彈回原位,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垂下視線思考了兩秒鐘。有“固定住所”的流浪漢突然消失了,再加上這神神秘秘的黑車。一件事就足以讓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起來,更別提二者同時發生了。
不難推測可能的事情真相。這黑車應該是衝他來的。有人在查他的下落,那流浪漢大機率是被帶走了——甚至被殺害了。
眉頭皺得更緊了,肖淮予臉上沒有慌張,只是有些疑惑。因為從現有的這些線索來看,這一切都不太像是SOD的行事風格。且不提他們昨晚還在幾千公里以外的西穀城追捕他,SOD要是真的追了過來,也應該選用更謹慎、更周全的方式,最起碼不會拿流浪漢開刀。
還有人想要他的命?
肖淮予冷笑了一下,有意思,他倒要看看是什麼人。
不能走正門。肖淮予隨意撿了把匕首握在手裡,轉身走到窗邊。他用匕首的刀尖輕輕撬開那老式的推拉窗,一個閃身就跳到了汽車旅館背後的窄巷,腳尖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左右觀察了下沒有異樣,肖淮予才貼著牆壁,沿著建築物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移動到了旅館側面一個能同時觀察到停車場和正門的死角位置。
他蹲了下來,縮在兩臺空調外機之間的縫隙裡,深灰色的衛衣和水泥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然後把目光鎖定在那輛黑色福特探險者上。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主駕駛的車門開了。
藉著清晨的微光,肖淮予看清了那人的模樣。至少一米九,肩背厚實,剃得極短的深色頭髮,下頜線方正得像刀切出來的。他的臉上架著一副深色太陽鏡,遮住了半張臉,但肖淮予還是認出了他。
馬庫斯·莫拉萊斯。灰塔GreyTower集團的僱傭兵。
肖淮予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灰塔集團,和ISDD打過不止一次交道的跨國犯罪組織,業務涵蓋軍火走私、情報買賣、政治暗殺,在南美和東歐的勢力尤其龐大。特別行動司和灰塔之間有過數次正面衝突,肖淮予甚至和馬庫斯交過一次手,那次僥倖讓他逃了。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也是奔著他來的?
肖淮予的視線追隨著馬庫斯,眼瞅著這個強壯的僱傭兵徑直走向了旅館的外掛樓梯。他走路的姿態很放鬆,甚至可以說是漫不經心的,但肖淮予注意到他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夾克口袋的邊緣,那個位置,掏槍只需要零點幾秒。
他走向了二樓。
看著那人前進的方向,肖淮予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過。
有意思。還真是衝他來的。
*
馬庫斯停在209的房門前。
資訊顯示那個特別行動司的頭號特工Shaw就在這個房間裡,但他沒有著急推門進去——因為基於過去和這個人交手的經驗來判斷,在肖清醒的時候和他硬碰硬不僅沒什麼勝算,反而容易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於是馬庫斯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直徑不到兩釐米的小圓罐,拔掉保險栓,從門縫裡將它推了進去。圓罐落在地毯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悶響,然後開始釋放無色的氣體——三唑侖與異氟烷的混合製劑,吸入後十五秒內意識模糊,三十秒內完全失去知覺。
馬庫斯戴上了隨身攜帶的簡易過濾面罩,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耐心地等了四十五秒。
然後他刷卡推門,側身進入,左手反手將門帶上,右手已經從夾克裡抽出了那支帶消音器的手槍。
腎上腺素讓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槍口在兩秒鐘的時間內就對準了床鋪——
可那上面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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