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登記表
肖淮予的眼睛睜大了,正撞向了那雙彷彿能將他整個人吞噬的灰眸裡。
對視的這短短的幾秒鐘,時間好像都被拖長了好幾倍。裡德在仔仔細細地確認肖淮予的身體狀態,肖淮予也望向了闊別已久的愛人——這是他這一年多的時間以來,第一次清醒地、清晰地看著他的長官。
裡德的身影依然高大筆挺,但是看上去瘦了很多。他仍然穿著慣常的那件深灰色襯衫,手裡還拿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藍色信封。他的臉在那片逆光裡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有幾縷髮絲垂落在他的眉骨上方,襯得那張本就冷峻的臉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兩人的視線膠著在一起,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同時按下了靜音鍵——監護儀的滴答聲遠去了,走廊裡隱約的腳步聲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一時間誰也沒有動作,誰也沒有說話,還是諾爾率先反應過來,身體本能地向後靠了一點,聲音裡半點剛剛的氣勢都沒有了:“長、長官……您,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裡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諾爾渾身一激靈,他出現在這本來就是沒有得到裡德許可的,於是趕忙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我去接杯水,你們聊,你們聊……”
說罷腳步飛快地溜出了病房。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了。確定不會再有其他人打擾他們之後,裡德才邁開腿走到了肖淮予病床前,坐在了他旁邊,並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這麼嚇唬諾爾幹嘛……”肖淮予小聲說。
裡德挑了挑眉,“我什麼都沒說。”
“但……”肖淮予張了張嘴,又收回了話頭。可能裡德主觀意願上沒有恐嚇諾爾的意圖,但那一眼的殺傷力顯然不是諾爾這種IT宅男能夠抵擋的。
聊過諾爾這個小插曲後,一時間竟然誰也沒說話。
房間裡又安靜了好幾秒鐘,只有裡德的手指在一下下摩挲著肖淮予的手背。
良久後,裡德才開口:“你身體感覺怎麼樣?”
肖淮予動了動肩膀,“挺好的。感覺運動功能挺正常的……也沒有那種意識隔著一層薄膜的感覺了。”
裡德點了點頭,“醫生說你恢覆的比預期好。認知功能沒有退化,影像學檢查顯示腦部沒有新的損傷灶。但後續需要做康覆訓練。大概需要幾個月,也許更久。”
肖淮予安靜地聽完,然後“嗯”了一聲。
猶豫了一會兒,肖淮予問道:“長官,你的傷……好了嗎?”
裡德有些不解地瞇了瞇眼:“我的傷?什麼傷?”
“就是當時墜崖的那些……”肖淮予的聲音小了下去,“……還有你捅傷自己的那刀。”
聽明白肖淮予在問什麼之後,裡德的心瞬間軟了下去。他抬手將肖淮予額角微長的碎髮掖到耳後,聲音裡有一種平靜的溫柔:“我沒事。”
裡德有很多事都沒有告訴肖淮予。
例如從雪山墜崖後他昏迷了十幾天,醒來時後腦的傷口還在滲血,醫療官讓他臥床靜養至少兩週,但他在得知肖淮予被灰塔綁走後就拔了輸液管。在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裡,他幾乎沒有合過眼,調集資源、部署行動、推演每一種可能出現的狀況,直到那扇地下室的鐵門被他踹開。
至於捅傷自己的那一刀,他雖然避開了臟器,但為了讓米勒信服自己的承諾,裡德確實是沒收力的。匕首沒入了近兩寸,刺穿了腹直肌,但他沒有時間處理,因為當時的肖淮予正在和死神賽跑。等到肖淮予被證實脫離生命危險之後,他才有精力去看自己的傷,那傷口最後縫合了十幾針才勉強閉合。
肖淮予聽了裡德的話,緩緩地垂下了視線。認知退化的這一年他雖然過的渾渾噩噩,但是記憶都保留了下來。他記得裡德腹部那道增生得很厲害的傷疤,應該就是那次留下的。
“好了。”裡德拍了拍他的手背,“別想那麼多。我帶了東西給你,你開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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