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看懵了。
他見過無數計算方式，有人用matlab，有人用fortran，有人直接在座標紙上手繪，但像這樣完全在空中比劃的，還是第一次見。
看來天才數學家不僅省經費，還能省下紙和筆啊！
漆昊的手指忽然一收，攥成拳，然後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螢幕上，他拉過鍵盤，在一個空白的文字框裡敲了一行字：
“俯仰力矩係數在48°迎角附近出現符號反轉。”
顧明走近看了一眼，他當然知道什麼叫符號反轉，那是縱向靜不安定的典型特徵，意味著飛機在大迎角下俯仰力矩隨迎角變化的趨勢變了，控制律如果不做特殊處理，飛機就會失控上仰。
但這不是新聞。
殲-15畢竟仿製的蘇-33，本來就是靜不安定設計，飛控系統就是要處理這個，不知道漆昊記錄這個幹嘛？
漆昊沒注意身後的人，繼續翻資料，他把符號反轉的迎角區間前後幾組資料疊在一起，用窗函式做了個差值分析，動作流暢得不像第一次接觸這些資料，嘴裡偶爾冒出一句：“……這裡的數值彌散度不對，資料沒有對齊。”
顧明心想這些資料漆昊第一次看，就看出了不對？
兩個小時後，漆昊把風洞資料關掉，身子往後一靠，仰頭盯著天花板，顧明以為他完了，正要勸他休息，漆昊忽然坐直，打開了一個新的視窗，開始敲matlab程式碼。
他敲得極快，顧明掃了幾眼，大概看出是控制系統穩定性分析，用於描述飛機在某個狀態點上的非線性響應。
下午四點，顧明看漆昊還沒有動靜，小聲問盧廷川：“盧總，要不您先去休息，我在這看著？”
盧廷川搖搖頭：“我再待會兒。”
過了半小時，漆昊終於停了手。
他把螢幕上的幾個視窗並排排好，然後說道：“盧總，顧工，我現在確定一件事。”
“您說。”
“殲-15的電傳飛控系統有問題。”
顧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電傳飛控有問題？
這套飛控從殲-11b開始就在研製，改了這麼多年，試飛了這麼多次，要是真有問題，早暴露了，漆昊現在說有問題是什麼意思？
更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的是，漆昊接下來的話：“而且，很有可能液壓系統也出了問題。”
這回輪到盧廷川瞳孔一縮，他沉聲問：“哪方面？”
漆昊指著螢幕上的幾條曲線：“先說飛控，殲-15的低速大迎角風洞資料顯示，俯仰力矩係數在48度附近出現符號反轉，這個現象，蘇-27家族都有，不稀奇，理論上，飛控系統需要在迎角到達這個區域之前就給出限制指令，也就是說，當迎角接近設計安全門檻時，飛控應該主動把機頭壓回去，防止進入那個不可控的上仰區間。”
顧明點頭，這些他清楚。
“但問題是，殲-15的飛控限制器在低速狀態下，它的迎角限制值設得太高了，我剛剛算了一下，大概在46度左右才開始介入，也就是說，飛機在到達符號反轉點之前，飛控幾乎不干預，按這個邏輯，飛行員如果低速大迎角機動，很容易直接衝過安全邊界，進入上仰發散。”
顧明臉色微變，但還算鎮定：“不可能，我們的試飛資料沒顯示過，你說的問題不存在。”
見對方不相信，漆昊只能無奈說：“你們不願相信，那這問題，只有讓蘇霍伊英靈來看了。”
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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