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仔細觀察漆昊的表情，會發現他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
正常的精讀速度是一頁十分鐘到二十分鐘，當然，前提是能讀懂的情況下。
如果讀不懂，一頁卡一個小時都有可能。
此刻漆昊眼神跟一般精度完全不一樣，他更像是在掃描，每一頁停留的時間不到三分鐘。
漆昊確實進入了一種特殊的狀態。
他的眼睛在掃描論文，但他腦子裡正在執行的東西遠比眼睛看到的要多得多。
柯爾莫哥洛夫密藏筆記中關於逼近運算元在賦值結構上的全域性性質，別裡筆記裡保持構造的詳細推導鏈，格羅滕迪克《綱領草案》裡關於遠阿貝爾幾何基本猜想的原始陳述，法爾廷斯在莫德爾猜想證明中使用的泰希米勒理論的標準框架等都在他大腦裡面被激活了。
所有這些來源完全不同，看似互不關聯的知識片段，正在他的記憶中以驚人的速度排列，交叉比對。
這就是經過漆昊改造後的記憶宮殿。
電影裡的旋轉樓梯，紅絲絨窗簾，和維多利亞時代的壁爐，這裡是沒有的。
漆昊的記憶宮殿每一個知識模組都是一個獨立的單元，單元之間有清晰的邏輯連線通道，相似的結構會自動聚類，矛盾的結論會自動標註紅色警示標籤。
這套方法的雛形是他本科自學蘇聯文獻時無意中建立起來的，因為蘇聯教材的符號體系和歐美教材完全不同，他不得不在兩套體系之間來回翻譯，久而久之，腦子裡就形成了一個跨體系的檢索架構。
後來這個架構不斷擴充套件，從蘇聯文獻擴充套件到歐美文獻，從分析擴充套件到代數幾何，從經典理論擴充套件到前沿預印本。
系統給了他記憶宮殿後，他日常思考的方式潛移默化地改造了記憶宮殿。
現在每讀一篇新論文，他不需要刻意去背，論文的核心結構、關鍵引理、證明路徑、與其他論文的關聯，這些東西會自動在他腦子裡找到對應的位置，放進去，和已有的知識單元形成新的連線。
現在，這張資訊網路正在被全面啟用。
啟用的觸發點就是望月新一論文裡的地基，也就是遠阿貝爾幾何。
漆昊最初接觸遠阿貝爾幾何的文獻，是在前幾個月。
當時他正在做威爾莫猜想的前期工作，需要處理一類特殊的代數曲面的基本群性質，在這個過程中他翻到了格羅滕迪克的《綱領草案》。
當時漆昊純粹出於好奇，順著譯註附錄裡的引用，去讀了遠阿貝爾幾何的論文。
不過這篇論文對於漆昊來說是無用之物，因為遠阿貝爾幾何太冷門了，冷門到在常規的數論和代數幾何研究裡幾乎不會碰到任何需要呼叫它的場景，所以漆昊讀完那篇論文之後，就沒管它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當時出於好奇才讀的東西，會在今天變成一個至關重要的檢索入口。
不過縱使這樣，望月的論文都很難啃！
他大爺的，霍奇劇院是什麼鬼，怎麼不叫天鵝湖歌劇院！
關鍵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這玩意兒還分種類，前面掛著一串上標下標，Θ、±、ell、nf，讀起來跟摩爾斯電碼似的。
漆昊繼續往下看，望月新一給出了一個引理，引用指向他自己2008年的一篇文章，漆昊沒讀過那篇，但引理的結構他見過，那是雙曲曲線的基本群決定曲線本身的結果變形。
這個結果的原始形式，現在正躺在他記憶宮殿裡。
漆昊終於明白了自己剛才那種難啃的感覺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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