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打算加入？”
達莎追問：“我知道你現在很忙，但哥德巴赫猜想不是普通課題，華俄數學交流中心那幾個老院士，這次是認真的，他們組了個內部小組，準備沿著蘇聯數學家的方法繼續做，哪怕只是再往前推一點，也是世界級的成果，你不去，以後別後悔。”
漆昊說得很乾脆：“不用了，哥德巴赫猜想確實是個有趣的難題，我也喜歡，但我不太習慣在小組裡做這種純數研究。”
達莎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會對哥德巴赫感興趣，不過學術合作不是很正常嗎？而且那邊都是老院士，經驗豐富，你去了，他們肯定高興。”
“我沒說他們不好，我只是覺得，純數這東西，合作起來很彆扭，每個人腦子裡的路徑不一樣，你在想篩法，他在想圓法，另一個人可能還在糾結解析數論的基礎問題。”
“最後討論半天，不如自己關起門來推一個通宵，我喜歡按自己的節奏來，進小組，得配合別人，還得開組會、對進度，我沒那個時間，也不想為了可能出成果去湊熱鬧。”
“純基礎數學和應用數學不一樣，應用課題可以分工協作，建模，算力，落地拆分明確，團隊效率極高，但純數的核心突破，靠的是一套自洽完整的思維體系，不是零散思路的拼接拼湊就能完成的。”
“那你不怕自己一個人搞不定？”
達莎問：“哥德巴赫可不是你想推就能推出來的，多少人一輩子耗在上面，連個像樣的餘項估計都做不出來，你一個人死磕，萬一三五年沒結果呢？”
漆昊說：“數學又不是做生意，我研究它，是因為我想研究，不是為了非得在多少年內拿出什麼，我要真在乎產出比，早就去華爾街或者搞地產了，純數這玩意兒，本來就不該按專案管理的思路來。”
達莎發現她根本勸不動漆昊後，只能說：“好吧，那我把你的意思轉告給院士們，不過以後要是有線下交流會，你偶爾能來露個面吧？那些老院士挺想見你的。”
漆昊點頭，提起他本來有意打算找華俄數學中心的人交流，看能否找到其他人和他一起推動計算化學的事。
“計算化學？我有聽說過，但這個領域不是一直都沒發展起來嗎？”
“你居然聽過？”
達莎抗議說：“我好歹也接觸過材料學，怎麼會不知道！”
“那太好了，我打算推廣一套數學理論，想把它用到化學領域去，固態電池算是這套體系的第一個落點，你既然是材料出身，又懂數學圈子的規則，我覺得你比一般人更能聽懂我在說什麼。”
達莎認真起來：“你是說，你在固態電池裡用的那套方法，想推廣成通用工具？”
漆昊點頭：“對，傳統的化學研究，尤其是材料這一塊，大量依賴試錯，合成、表徵、測試，一輪一輪篩，經驗佔主導，理論預測輔助。計算化學本來有機會改變這個局面，但因為它長期還是跟著實驗走，只做解釋，不做預判，導致整個領域現在被邊緣化。”
“我的理論不是常規計算化學理論，我是從底層邏輯出發，先把物理約束寫清楚，再反推材料結構，這個過程可以跨體系遷移，介面問題、催化問題、晶體生長問題，都能用類似的數學框架處理，如果這套方法能推廣開，實驗團隊就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製備之前，先在理論空間裡把不可能的組合刪掉，這樣可以節約不少時間。”
達莎眼睛亮了起來：“這意味著計算化學可以反過來指導實驗了？！”
“對，但前提是，得有人願意把這個方法吃透，並且能教給別人，光靠我一個人，寫幾篇論文，根本不夠，這套東西需要形成課程、教材、工具軟體，還要有一批能同時理解數學和化學的人去傳播。”
“如果推不起來，它會被當成一個孤立的成果，放在那裡，沒幾個人真正去用，這對任何學科來說都很可惜，就像造好了一臺發動機，沒人給它裝車一樣。”
達莎聽完，表情複雜，不得不承認，漆昊比很多導師有遠見多了，大多數人招學生，想的是怎麼把專案做出來，漆昊卻想的是怎麼讓一門學科重新長出來。
真是可惜她沒法像列夫那樣，直接進到漆昊門下了。
可惡，她怎麼就不能晚出生幾年？
不對，應該是漆昊怎麼就不能早出生幾年呢！
短暫鬱悶後，達莎說：“我明白了，我去幫你探探老院士們的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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