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先將那些乾草挪下來,然後將王紅霞、李三桂、李蘭香的屍體重新抬回那輛新的騾車車板上。
這次不再是隨意擺放,而是將三具屍體如碼放柴捆般,頭腳交錯,緊緊靠攏,最大限度地減少佔用空間。
屍體面色青白,瞳孔擴散,脖頸間的傷口己不再大量湧血,只有暗紅色的血漬凝結在粗布衣衫上。
他們將大量乾草厚厚地鋪在屍身之上,之間,仔細填滿所有空隙,確保從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下面的情形。
然後,又將更多的高粱稈和乾草層層覆蓋上去,堆疊成一座小山狀,再用麻繩縱橫交錯地捆紮結實。
遠遠看去,這不過是一輛農家常見的,滿載飼草的板車,準備運往某處。
那名面色黝黑的車伕此刻己換上了一身更破舊,沾滿草屑的短打,臉上刻意抹了些塵土,看起來與尋常運送草料的農夫無異。
他檢查了一遍繩索的牢固度,又抓起幾把路上的浮土,隨意灑在車板和車輪濺有血跡不易清理的細微處,做了最後的偽裝。
“老地方,你知道的。”
沈七對車伕低聲道,眼神銳利,
“處理乾淨,然後按計劃歸隊。”
車伕默默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真的只是接了一件運送草料的尋常活計。
他坐上板車前轅,輕輕一抖韁繩。
拉車的騾子似乎對換了車和貨物毫無所覺,溫順地邁開步子。
滿載草料的板車吱吱呀呀,重新駛上了土路,卻並未朝著原本計劃的河灣鎮方向,
而是拐上了一條更偏僻的,通往深山老林的岔道。
車輪碾過路面,揚起細細的塵土。
那高高堆起的草垛隨著顛簸微微晃動,散發出乾草和植物莖葉的氣息,
完美掩蓋了其下那一點點殘餘的,逐漸淡去的血腥。
沈七帶著剩下的人,迅速徹底地清理了現場。
那輛沾染了較多血跡的車板被拆下,與李家人那些寒酸的行李包裹一起,被潑上些火油,拖到青紗帳深處點燃。
火焰在午後悶熱的空氣中升騰,黑煙滾滾,很快將那些帶著王家最後生活痕跡的物件以及殺戮的證據吞噬。
地面上的血跡被浮土覆蓋,夯實,再撒上折斷的高粱葉。
不過一刻鐘功夫,這片青紗帳邊的土路恢復了原貌。
三條鮮活的人命戛然而止,在無人注視的岔路上,不知所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