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正廳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在場的賓客大多是松江府有頭有臉的人家,誰家後院裡沒有幾本難唸的經?
繼母剋扣前頭原配留下的東西,這種事在各大家族裡頭並不罕見,但從來都是關起門來私下解決,從未有人敢在大婚之日,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捅到檯面上來。
如今林靜友這一齣,無異於將楊氏架在火上烤。
賓客們面面相覷,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端起茶盞假裝喝茶,有人低頭整理衣襟,但眼角餘光無一不落在楊氏身上,等著看她如何收場。
畢竟這些事,可比單純來參加一場婚宴可來的有趣多了。
楊氏被白氏那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又被林老爺當眾呵斥了一番,只得咬牙讓婆子去搬東西。
司儀見狀,連忙清了清嗓子,試圖將場面圓回來,
“咳咳,諸位貴客,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們還是先繼續行大禮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氏便不緊不慢地開口打斷了他,
“司儀這話說得不妥,嫁妝單子還沒念完,禮數還沒走全,怎麼能急著行下一個儀式?
松江府的規矩,向來是先晾嫁妝,再拜天地,
若是跳過了這一步,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我周家不懂規矩?”
司儀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瞥了楊氏一眼,楊氏正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繼續主持儀式。
但白氏就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他哪裡還敢開口?
只得訕訕地退到一旁,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敢再多說一句。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楊氏派去的婆子終於領著幾個僕役,抬了三口箱子從後院走了出來。
那三口箱子擺在正廳中央,與周家那幾十抬嫁妝相比,顯得格外寒酸。
賓客們的目光落在那三口箱子上,不少人微微皺了皺眉,且不說箱子的數量少得可憐,單是那箱子的成色,一看就不是什麼貴重物件。
林靜友走上前,蹲下身,開啟其中一口箱子翻了翻,然後站起身,從懷裡緩緩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箋,展開來,
語氣平靜地念道,
“這是我親孃當年嫁入林家時的嫁妝單子,上面記載著,綢緞鋪一間,糧鋪一間,良田八十畝,赤金頭面兩副,白玉佩一對,古董字畫若干,現銀兩千兩...”
他念完,抬起頭,目光落在楊氏臉上,
“母親,方才搬出來的這三口箱子裡,
只有幾匹舊綢緞和幾件銀器,
綢緞鋪和糧鋪的地契,良田的田契,還有那些古董字畫和現銀,不知母親放在何處了?
今日既然要擺,不如一併擺出來,也好讓諸位親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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