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他便回來了,說是里正家的西廂房空著,乾淨整潔,寧掌櫃今晚就住那兒。
寧春推辭不過,又見林家人一片熱忱,便也不再矯情,拱手道,
“那便叨擾了。”
林茂源和林清舟一左一右,陪著寧春往裡正家走去。
冬夜的村道靜悄悄的,只有腳踩在凍土上的咯吱聲。
林清舟本可以自己送寧春過來,可他特意把爹也叫上了。
這裡頭可有個講究,大晚上的去敲里正的門,讓人家騰屋子給外鄉人住,本就是給人添麻煩的事。
若是他一個晚輩獨自上門,里正就算面上不顯,心裡也難免覺得這林家小子不懂事,拿里正家不當外人,跟拿人家當免費驛站似的。
可林茂源這個做爹的親自來了,那性質就全然不同了,長輩登門,
既是給足了里正面子,也是向外人表明,林家是把這事當正經人情來還的,沒把人家的照應當成理所當然。
這叫人情世故,也是林家做人的分寸。
到了里正家,李德正果然還沒睡,正坐在灶房裡烤火。
見林茂源領著個穿著皮裘的外鄉人進來,趕緊起身相迎,親自提著燈籠,把寧春領到了西廂房。
不多時,沈雁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熱水進來,又從櫃子裡抱出一床乾淨的被褥,利利索索地鋪好了炕。
寧春連聲道謝,沈燕只笑了笑,說了句“掌櫃的將就一晚”,便退了出去。
寧春站在屋子裡,心裡頭暗暗稱奇。
剛聽聞這家還是里正,一方里正,好歹也管著好幾個村子,
就算是面對自己一個縣裡來的生意人,也不至於如此客氣周到,連熱水都是當家婦人親自打的。
那麼只能證明一點,就是這林家在村裡的分量,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重得多。
只是大晚上的,他也不好打聽什麼,只在心裡默默記下了。
西廂房不大,陳設簡單,土炕燒得熱乎乎的,被褥雖是粗布面子的,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寧春早年也是吃過苦,趕過路的人,這樣的住處在他看來己經比預想的好很多了,
乾淨,暖和,安靜,倒不至於多麼奢華軒敞,可勝在一個踏實。
臨走時,林清舟站在院門口,朝寧春拱了拱手,
“寧掌櫃,明日一早我來接你,咱們一道用過早飯再回程。”
寧春點點頭,笑著拱了拱手,
“有勞三郎了。”
回到屋裡,寧春吹了燈,躺在熱炕上,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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