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林清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疑惑,
“你站這兒發什麼愣呢?畫舫都走了。”
林清舟回過神來,才發現河面上那艘畫舫己經緩緩駛離了碼頭,船頭的燈火在夜色裡越飄越遠,只剩下水面上盪漾的碎光。
天上最後一縷煙花的餘燼也散了,夜空中只剩下疏疏落落的星子。
“沒什麼。”
林清舟收回目光,朝碼頭方向邁開了步子,
“走吧,回船上。”
林清流跟上來,湊在他身邊嘀咕著方才的煙花多好看,畫舫多大。
林清舟“嗯嗯”地應著,腦子裡卻還在轉著方才那些念頭。
他在心裡把今日所見的一樁樁一件件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客棧,吃食,城門,畫舫,
每一樣裡頭都藏著一條生財的道,
可每一條道都不是現成的,得有人去走,去趟,去踩實了才行。
白日里在德生堂門口看見的那塊黑底金字的大匾,筆力遒勁,漆面鋥亮,一看便是立了多少年的老字號。
那樣的字號不是一天兩天立起來的,得靠年月和本錢一點點壘。
林家如今的底子,連青浦縣城都還沒摸到門邊,跟澂江府城比起來更是隔著十萬八千里。
可也正因為隔得遠,才要一步一步地走。
林清舟彎腰鑽進船艙,摸黑鋪開了被褥。
林清流跟進來,窸窸窣窣地解了圍脖脫了帽子,往角落裡一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三哥,”
他在黑暗裡悶聲說,
“你說咱們明日提了貨就回嗎?”
林清舟躺下來,後腦勺枕著胳膊,目光對著船篷頂那一線漏進來的月光,沉默了幾息才開口,
“明日提了貨,先不急著走,在城裡多轉半日。”
黑暗裡林清流“嗯”了一聲,也不問多轉半日做什麼,翻了個身便沒了動靜,只餘下均勻的呼吸聲。
河水輕輕地拍著船板,催人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