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和林清流回了家,推開院門,灶間的燈還亮著。
周桂香正坐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灶膛裡餘火的灰燼,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看見兄弟兩個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這才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沾的灰,迎出來兩步,壓低嗓門道,
“可算回來了!你們這一趟走了快一個時辰,我都要讓你們大哥去尋你們了,深更半夜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林清流打了個哈欠,
“三哥,你跟娘說吧,我先去洗漱了。”
林清流說著就回屋,準備拿換洗衣裳,準備好好洗個澡再換身乾淨衣服,明日去縣城,總要乾乾淨淨的。
林清流走了,就剩下林清舟,他湊近半步,低下頭去,在周桂香耳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孫二狗翻牆進了陳阿婆家院子,孫寡婦急了,一鋤頭砸下去,人當場沒了。
梅花跑來求他,他過去看了,叫了里正,最後幾個人連夜把人抬到老墳坡埋了。
周桂香聽著,眼珠子越瞪越大。
等林清舟說完,她張著嘴,半晌才合上,嘴裡叨咕道,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她唸叨了好幾句,眉頭又擰起來,低聲罵了一句,
“可是活該!殺千刀的東西!偷雞摸狗也就罷了,還敢翻人家女戶的牆頭!
定是做了什麼噁心勾當,不然哪能把秀芹逼成那樣....該!真是該啊!”
她罵完了,氣還沒消,胸口起伏了兩下,聲音又低下去,帶著一種複雜,
畢竟話說回來...到底是一條命啊...孫二狗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小時候也是有些善心的,
誰承想長大了歪成這樣,好好一個人,年紀輕輕就沒了...也不知道這輩子生下來做什麼的...
周桂香站在灶間門口,手裡攥著那把蒲扇,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又唸了幾遍“阿彌陀佛”,
又說了幾聲“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最後像是自己跟自己把賬算明白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拍了拍圍裙,
“算了算了,死者為大,人都去了,也不說那些了...願他來世投個好人家吧......”
她抬頭看了看林清舟,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當孃的操心勁兒,
“灶上燒著熱水呢,等小五洗完,你也洗洗,換身衣裳,身上的泥啊草屑子啊都洗洗乾淨,
明日還要去青浦縣送寧掌櫃的貨,起得早,別耽誤了。”
林清舟應了一聲,也轉身先回屋拿換洗衣裳。
周桂香看著他走開,又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愣,才慢慢轉身往自己屋裡走。
屋門推開,林茂源正半靠在床頭,眼皮子耷拉著,己經半夢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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