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的身影消失在藤蔓之外,那叢垂落的青藤晃了兩下,重新覆住了石縫的入口。
洞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瀑布從高處跌落時傳進來的悶響,轟隆隆的,隔著石壁聽久了反倒像是一種沉沉的寂靜。
沈雲昭靠回洞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指腹按在眉骨上用了些力,要把連日來積攢的睏乏和煩躁一併碾碎了揉出去。
這一揉揉了半晌,他才慢慢把手放下來,睜開眼盯著洞頂那片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的石壁出了一會兒神。
洞頂有幾條細長的水痕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在火光裡閃著幽暗的溼光。
沈雲昭的目光追著其中一條水痕從頂壁滑到牆根,腦子裡翻湧的事情卻一刻也沒停過。
他其實是該在京城待著的。
都督府僉事這個職位雖說不上顯赫,但放在京城的六部九卿衙門裡也不算低,每日點卯應差,往來文書,案牘勞形,日子過得體面安穩。
可他偏偏待不住,數月前跟吏部遞了一道外差的條陳,以“清查前朝餘孽殘餘蹤跡”的名義領了差事出了京城,
一路輾轉走了千餘里地,最後一頭扎進了這處偏僻山野的石洞裡,過起了這種茹毛飲血般的日子。
名義上查前朝舊部倒也確有其事。
前朝覆滅二十餘年了,殘部散的散,降的降,仍有少數零星餘孽隱姓埋名藏匿民間,朝廷每隔幾年便會派人巡查一遍。
這差事沈雲昭接了,面上是奉旨辦差,由頭光明正大,誰也挑不出毛病。
可真正讓他親自離京跑到這鬼地方來的,是另一樁不能擺到檯面上的事。
他的人在江南一帶查到了一批鐵器的來路,像是有人藉著山野作坊私鑄兵刃,數量不小,順著線索一路追溯,隱隱指向這片邊緣小鎮。
沈家暗地裡經營的那條路子,恰好缺的就是這些東西。
刀劍鎧甲在市面上不是買不到,但大批次採買必定引人耳目,朝中那些盯著太子的人無孔不入,風聲走漏一絲一毫,便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
最好的法子是找到源頭,自己造,或...乾脆從別人造的裡頭截下來。
這才是他親自帶人窩在這洞裡數月的根由。
想到這裡,沈雲昭的眉心又擰了起來。
外面的局勢一日比一日緊,二皇子在戶部安插的人手越來越多,
七皇子藉著江南鹽運的差事結交了一大批地方豪紳,明裡暗裡都在培植自己的勢力。
而太子呢?
太子每日在宮中讀書,習字,聽經筵,偶爾去六部走動一圈,聽幾句恭維話回來便覺得滿朝上下無不歸心。
去年秋日二皇子截了太子一樁賑災的奏疏,私下改了數目,太子知曉後不過嘆了口氣說“二弟怕是手頭也緊”,便輕輕放下了。
沈雲昭當時恨不得把案上的茶盞摔了,二皇子改的是賑災的銀兩數目,貪的是正經該給災民的救命錢,太子竟連追究都不肯追究。
想到這裡,沈雲昭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
”!姐姐我上不配本你...子太是你非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