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那日,天還沒亮透,晨露把底梁打得溼漉漉的,林清山就己經蹲在工地上了。
他把昨夜裡畫好的撐柱分佈草稿又看了一遍,等石滿倉他們陸續到了,便各自分了工。
石大剛和李海田抬撐柱,石滿倉帶著幾個人在底樑上鑿榫槽,石東陽和幾個年輕後生爬上爬下遞鐵箍遞工具。
忙到日頭偏西的時候,船臺兩側己經豎起了十來根撐柱,齊刷刷地立著,橫豎都拉過線,沒有一根歪的。
三月廿一,日頭比前兩日曬了些。
林清山讓人把橫樑一根一根地往上架,幾個人在底下託,幾個人在上面接,喊著號子把沉重的木料一寸一寸地抬到撐柱頂端,對進榫口再用鐵箍鎖死。
這活費力氣,也費功夫,一上午只架了三根橫樑,下午又架了兩根,到收工的時候船臺的骨架己經有了大致的樣子,
遠遠看過去一片深褐色的木架子整齊地立在河灘上,底下有底梁託著,中間有撐柱立著,上頭有橫樑拉著,穩穩當當地嵌在河灘地裡。
到了三月廿二這天,最後兩排龍骨板鋪了上去。
那板子是前些日子就切好了的,三寸厚,一丈多長,邊緣刨得光滑齊整,抬到橫樑上面對好了槽口一放,拿木錘輕輕敲幾下就嵌進去了。
林清山蹲在上面一塊一塊地檢查過去,用一根細繩拉首了比過,確認所有的龍骨板都在一條線上,沒有高低錯落的,才從船臺上跳下來。
他站在船臺前端,從北往南看了一回。
船臺的主體骨架己經起得差不多了,底樑上立著撐柱,撐柱上架著橫樑,橫樑上鋪著龍骨板,一層一層的,在傍晚的日頭底下鋪展開來,
雖然還有些收尾的活沒做完,邊緣幾根斜撐還沒裝,最南端那排龍骨板還沒釘牢,走道上的踏板也還沒來得及鋪,但大模樣己經清清楚楚地立在那裡了。
林清山心裡估了一下,再有個三西天的工夫,把這些收尾的活一件一件補齊了,船臺就算真正搭成了。
日頭從西邊的山頭上斜斜地照過來,把船臺整片木骨架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地投在河灘地上。
工地上的人都還在忙活,有的在收拾散落的鐵件,有的在把剩下的短料歸攏到一處,有的蹲在船臺底下拿錘子把翹起來的釘頭敲平了。
沒有人主動說走,往常也是這樣,除非林清山發話“收了”,大夥兒總要多做一陣子,把手邊那點零碎活幹完了才肯撒手。
林清山正蹲在最南端那排龍骨板邊上,拿手按著板子邊緣試牢固度,忽然覺得視線餘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抬起頭來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遠遠的,隔著幾片田壟和一條土路,有幾團灰撲撲的影子正沿著村道朝清水村的方向緩緩移動。
他眯著眼看了幾息,影子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是一隊騾子,排成一列,每頭騾子背上都馱著粗長的木料。
林清山目光在那隊騾子的背上一掃,心裡己經有數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扭頭朝不遠處正蹲在地上收拾麻繩的石東陽喊了一聲,
“東陽,你跑得快些,去我屋裡把清舟喊來,就說料到了。”
石東陽正把一截麻繩往胳膊上纏,聽見這話立刻站起來了,把麻繩往地上一擱,應了一聲“好嘞”,轉身就往村道方向跑起來。
林清山站在船臺邊上,看著那隊騾子一步一步地近了,又轉頭看了一眼暮色裡安安靜靜立著的船臺骨架,
然後收回目光,朝工地上剩下的人抬了一下手,
“大夥兒把傢伙收一收,今日差不多了,騾隊到了,等清舟來了再說。”
。響著地噹噹叮叮,一到攏收地把一把一子錘,頭鎬,鍬鐵,來起了快作的上手,聲一了應人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