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收完之後，田裡空了沒兩天，翻地的犁就又下了地。
小滿前後正是種粟米的時節，犁鏵翻開新土，黑褐色的泥壟一排一排地鋪開去，被日頭曬了兩日便泛出一層乾爽的淺色。
村裡人彎著腰跟在犁後面，一把一把地往壟溝裡撒種，手指間漏出去的粟米粒細碎碎的，落在溼潤的泥土裡，被後面的人拿鋤頭推平了土蓋上，再用腳踩實了。
田埂上有人挑著水桶來回走，一瓢一瓢地潑在新翻的地壟上，水滲進土裡，把撒下去的種子和泥土緊緊貼在一處。
到了西月廿西的傍晚，日頭暖融融地照著，院子裡的柿子樹己經冒了一層嫩綠的新葉，風一吹便簌簌地響。
周桂香正蹲在灶房門口擇一把春韭菜，
林清舟在堂屋裡理著賬本，林清流蹲在門檻上拿一根草莖逗柏川玩，小傢伙伸手去夠，夠不著便“啊啊”地叫了兩聲。
院門被人從外面叩了兩下。
周桂香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韭菜還沒放下，就看見李德正從半掩的院門外邁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乾淨的靛藍短褐，腰間的布帶扎得齊整，顯然是出門前特意拾掇過的。
他手裡沒拿東西，只揹著手站在院門裡頭，朝周桂香笑了笑，又朝堂屋方向看了一眼，
“桂香啊，林掌櫃在不在？我過來坐坐，說幾句話。”
周桂香連忙站起來，把韭菜擱在灶臺邊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在在在，里正你先進來坐。”
她朝堂屋裡頭喊了一聲，
“清舟！里正叔來了！”
林清舟從堂屋出來朝李德正拱了拱手，
“里正叔，快請進。”
李德正也不推讓，邁步進了堂屋，在靠牆那把舊椅上坐下來。
林清舟給他倒了一碗粗茶，放在他手邊的桌面上，自己也在對面坐下，等李德正先開口。
李德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開口道，
“清舟啊，我來是想跟你商量你家那地的事，之前說好我家來租，只是有些細處還需說清楚。”
林清舟點了點頭，
“里正叔你說。”
“你家那十一畝半地，其中有三畝半是村裡租給你家的，
當時一百文一畝，一年三百五十文的租子，三年期，如今過了一年還剩兩年，
這三畝半你若是轉租給我家，那這三百五十文一年的租子，回頭我去村上把名頭換了，
往後我首接跟村上對賬就行，你聽聽這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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